第32节：绳扣(2)

　　" 肯定比挖楚老爷的心肝还让他难受。"

　　" 我看，世道太平了，天上也会掉银子啦。"

　　在桑耳寨梦境般的悄声细语中，老退从走马镇过来打开粮仓，一股干燥粮食
特有的香味伴随着驱虫的香樟木的香气，从楚家老宅泛起，像似有似无的轻风弥
漫过雪地，成为冬天人们难以忘怀的味道。

　　苏柏度从楚家老宅退回八挑稻谷。

　　苏怀西说：" 苦日子到头了，明年我们不用饿饭啦。"

　　苏柏度说：" 我听阿依说，好日子还在后面哩。"

　　舒心的日子像风，很快就过去了。

　　铺天盖地的大雪停了几天，向阳的东坡出现融化迹象，积雪慢慢往高处退去，
一直退到林边的树下停下来，形成一道漂亮的雪线。

　　苏柏度站在门边，看了看温暖的阳光，顺手从门板后面取出镰刀。

　　" 你要到哪去？" 阿桑在灶后问。短短几个月时间，阿桑的腰日显粗壮。苏
柏度很满意自己的女人像一块丰润的土地一样容易耕种。从步态上看，苏柏度播
下的种子成活了，有了生长的模样。

　　" 雪化了，林子里的鸟开始出来觅食，我去取几匹棕叶，到林子里套几只锦
鸡，给你和爸爸补补身子。" 话音刚落，一只喜鹊从沟谷对面的楚家老宅飞过来，
歇到门前的一棵桃子树上。喜鹊的飞翔带来了风，风吹落树上的积雪，飞扬的雪
花被升高的阳光照亮。

　　" 喜鹊叫了，是个有收获的好兆头。" 阿桑说。

　　" 吃了一个冬天的饱饭，腿上有劲啦。" 苏柏度跨出门坎，听见他父亲在灶
后的睡房里大声说着胡话。减租退押不久，他就病倒了，这一次情况有点严重，
他连在儿媳妇面前的面子也不要了，整天睡在阴暗的角落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
胡话。

　　苏柏度踩着泥泞的土路来到棕榈林，取下几匹棕叶。经过冬天雪水的浸泡，
春天发出的棕叶光滑，结实，柔韧，握在手里，像一大把小蛇在手里滑动。他在
棕榈林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晒着温暖的阳光，把手里的棕叶编织成十多串绳
扣，透过手里的绳扣，他看见高高的马回岭矗立在河道远处，洁白的雪峰在阳光
下溅起一片淡蓝色的光芒。

　　带着绳扣和镰刀往山冈上走，身后的水碾坊传来碾米人的古歌声。

　　传诵远古的史诗

　　述说远古的故事

　　水乡住着代雄苗人

　　水边的陆地

　　升起许多炊烟

　　悠扬的古歌声把他送到林边，从淙淙融雪水中回过身来，他看见山冈下的桑
耳寨寂寞而空荡。沟谷边的楚家老宅像一只沉静的大鸟蹲伏在明亮的梯田上，工
作队已经撤走，那里只有一群麻雀欢鸣着飞过了阳光。

　　进入阴暗的林间，金黄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金属屏幕，被浓密的林荫拦在了
身后。空地上的积雪凝结成冰状，脚步踩上去，发出薄冰被踩裂的短促脆响。融
化的雪水汇集到小路上，有了轻微的叮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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