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儿子或者云朵(1)

　　12. 儿子或者云朵

　　风带来麦香，麦香引来鸟雀。

　　麦子熟透了，苏柏度的耳朵里充斥着麦粒落地的唰唰声，那些声音不断催促
他离开木房子，去地里察看。还好，除了他父亲坟边那块薄地有野鸡抢先下手的
迹象，通往棕榈林边的土地上，麦子悠扬地生长着，穗子结实而饱满。

　　终于等来了开镰的时间。天还没有亮开，苏柏度去沟谷里割回大捆棕榈叶，
作为收割麦子的前奏。棕榈又新发了一轮棕叶，苏柏度看见新生的棕叶像剑一样
长出来，整整齐齐地指向天空。他想，日子越来越好，连棕叶也发得比过去茂盛
多了。

　　回到家里，十分显怀的阿桑烧好了早饭。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碗筷也摆好，
苏柏度很高兴他女人想得周到和细致，她不仅像往常一样熬了一锅稀饭，还额外
蒸了几个玉米粑，加了两份咸菜。

　　苏柏度把棕榈叶挂到门口顺手的地方，坐上了饭桌。

　　" 你不来吃吗？"

　　" 我又不下地，不急。"

　　" 你加干粮了？"

　　" 要收麦子了，你得吃饱一点。"

　　苏柏度对生活越来越满足，他抓紧吃完饭，带着棕榈叶来到麦地。

　　太阳慢慢升过马回岭的山峰，直射的光芒照耀麦地，蒸发出阵阵湿热的地气。
炎热的天气里，人们走出房门，抓紧时间和季节赛跑，他们想把属于自己土地的
第一季夏粮颗粒不剩地收回粮仓。

　　苏柏度埋头收割着地里的麦子，耳朵里满是镰刀咬断麦秸杆的沙沙声。烈日
直射到他的后背，脸上很快挂满了汗珠，雨点一样坠落。身上的蓝布短衣渐渐湿
透，像他的第二层皮肤紧贴在身上。他伸起腰来看了看日头，索性脱掉了外衣，
光着脊背在麦浪里起伏。为了抢到从土地上长成的果实，整个寨子都没有人说话，
连河道上的歌声也消失了，偶尔从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空灵的狗叫声追着天上的
一块白云，孤零零地转过了山冈。

　　为了抢时间，苏柏度中午没有回家吃饭，阿桑不得不把一钵热好的饭食端到
地头。看见她粗壮的身影走过土路，苏柏度说：" 土地爷对我们真不错，你看看
今年的收成，就会高兴得忘记吃饭。"

　　阿桑把饭食递到苏柏度手里，她往地边的土地庙看了一眼。那两个神仙已经
很旧了，她前些日子给它们做的红纸衣服没有经受住风吹日晒，早没了踪影。尽
管神仙赤身裸体地坐在那里，还是没生他们的气，依然让地里长出了丰茂的果实。

　　" 我高兴地里长出粮食，更高兴你有力气。"

　　" 只要有足够的土地，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阿桑拿着空碗和水罐回家之后，苏柏度继续弯下腰，一行一行地收割地里的
麦子。等割到一行的尽头，他才把麦子收拢，用棕叶捆成一个巨大的麦捆，准备
运走。很快，棕榈林边站满了麦捆，西落的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落到木桶般的
麦捆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浓密而瘦长，悄然盖过了栽满禾苗的梯田。

　　一连忙了十天，带着稠重阳光色彩的麦子才被全部收回粮仓。

　　人们常说，快乐的时光像飞鸟，人们只看得见它飞过的背影。

　　夏粮收割不久，肥沃的稻田也结出了果实。

　　闻着紧密的稻香，苏柏度想起给他看守土地的两个神仙。

　　" 你又要出门吗？歇两天吧，太劳累了。"

　　" 我去场上给土地菩萨买两炷香。"

　　" 是该谢谢它们，保佑我们得到这么多粮食。"

　　苏柏度走出家门，瓦蓝的天空上，走着几朵轻远的白云，它们像莲花般地聚
集拢来，又很快被高处的风撕成絮状，轻飘飘地流向天边。

　　路过拉拉渡，水老鸹说：" 你是该好好拜拜神仙了，天老爷保佑，穷人才有
了土地，收到了粮食。可是，你知道吗，去年，朝鲜那边打起来了，弄不好，打
仗的美国人会帮楚老爷从穷人手里抢回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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