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儿子或者云朵(2)

　　苏柏度说：" 可是，楚老爷已经死了。"

　　水老鸹说：" 楚老爷死了，还有其他老爷啊。"

　　水老鸹的说法令苏柏度生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他把香带回桑耳寨，给土地菩
萨点上，他说：" 你们可得给我看好土地，不能偷懒啊。" 说完，带着镰刀来到
田里，割下了第一把稻谷。

　　割完半丘水田，送水的阿桑提着水罐来到田头，她在一棵结果的枣树下站了
一会，突然说：" 到时候了。"

　　" 什么到时候了。"

　　" 你等一会回来帮我烧一锅水。"

　　" 我看，还是去找一个接生婆吧。"

　　" 不用，家里正需要花很多钱。"

　　阿桑费力地把双手叉在腰间，缓慢离开枣树，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稳走过田
埂，掩上了房门。在她消失的瞬间，苏柏度看见她反身关门的脸上落下大串汗珠。

　　苏柏度丢下稻谷，手足无措地在水田里站了一阵，才去叫上巫师，回家烧好
开水。过了一会，巫师还没来得及念咒语，他父亲原来睡过的床上就传出一声婴
儿的啼哭。阿桑呻吟了一声，轻轻地喘息着说：" 好了，你当爸爸了，是一个儿
子，把热水端进来吧。"

　　苏柏度仿佛没听见，站着没动。他想，自己得到的真是一个在苦水里泡大的
女人啊。他看见东边马回岭上堆积的云朵被西边坠山的落日照亮，有了一圈耀眼
的光边和殷红的色彩。

　　苏柏度等阿桑收拾停当，紧张的心情才像一块石头落回肚里。他满意地来到
灶膛前面，摸索着寻找烧火的干柴，准备给阿桑煎鸡蛋。苏柏度已经很久没有烧
过灶膛里的火了，看上去有些手生，他用火镰点燃松针作为火引，对巫师说："
我爸爸有孙子了，可惜他没看见。"

　　" 一会去他坟前烧一炷香，把好消息告诉他。"

　　" 可我儿子还没有名字。"

　　" 我可以给你儿子取一个好名字。"

　　" 那就辛苦巫师费费脑子。"

　　" 你儿子行天字辈，叫苏天云就很好，你看天边的云朵多么漂亮。"

　　" 我看也很好。" 苏柏度回过身对睡房里的阿桑大声说：" 儿子有了一个好
听的名字，叫苏天云，你听见了吗？"

　　阿桑没有吭声，她大概已经睡过去了。

　　巫师又呆了一会，吃到一只苏柏度用红纸包裹着煮熟的红鸡蛋。

　　秋收从河道推向山腰，第一场小雪还没落到马回岭上的山峰，整个河道两侧
的土地整肃而空荡。昏暗的天幕上，不时有南迁的雁阵冉冉滑过低垂的云团，落
下几声嘶哑的鸣叫和几匹飘飞的羽毛，像剪刀一样剪过了天空。

　　第一场大雪到达河道不久，阿依踩着积雪，到水碾坊召开群众大会。

　　几天前，走马镇抗美援朝的动员大会已经开过了，很久没有露面的尹区长站
在戏台上大声问：" 美帝国主义侵略朝鲜，下一步他还要侵略中国，要帮助蒋介
石和地主老财从我们手里夺回土地，抢走粮食，要回女人，乡亲们，我们答不答
应？"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