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担架(2)

　　" 不会。"

　　苏柏度心里想，这真是一个漂亮姑娘，长得比庙里的观音菩萨还要端庄好看，
如果在阿依河，我一定给她送上自己最好的银匠手艺，让她成为像银子一样漂亮
的姑娘。这样想了一会，苏柏度又很快想到自己的女人和儿子，慢慢地，心里浸
盈出一股淡淡的哀伤。

　　暂时没什么任务，苏柏度除了跟赵云济抬着石头飞跑，很快找到了一种新的
消磨时光的方法。他用石块在篮球架下垒了一个小灶，向村庄里的老人借来斧头、
铁錾和其他一些简陋工具，把山冈上捡来的铜质弹皮烤软，做成惟妙惟肖的饰品，
野鸽子，蝗虫，奔马，耕牛，农具，小木船，以及锦鸡和走兽。

　　文静说：" 苏柏度，你的手好巧。"

　　赵云济骄傲地说：" 他本来就是一个了不起的银匠。"

　　苏柏度亮出手艺后，战友们喜欢来找他，让他用捡来的铜质弹皮做成好看的
东西，准备打完仗后带回家去做纪念。文静也经常来找苏柏度做一些他没有做过
的东西，在文静的指挥下，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从简易的炉子边诞生出来，闪烁
着靓丽的光泽。

　　很快，小村庄周围的炮弹皮被捡光了，战友们得到了苏柏度的礼物。

　　连长说：" 娘的，他们怎么招来一个手艺兵？"

　　指导员说：" 我看挺好，大家有个寄托，有什么不好？"

　　苏柏度做了一只烟嘴送给连长，他想了想，收下了。

　　阳光带来初春的寒意，也带来了救护任务。

　　经过一整天的行走，他们到达小村庄南边一百多公里远的地方。

　　现在，黎明的寒冷带走了苏柏度身上的最后一丝热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肚肠
仿佛被掏出来弃入荒野，上面堆满了刺骨的坚冰。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靠近战
场，仿佛从无味的雪地上升起一股很重的血腥味道，不知是紧张还是寒冷，他往
积雪深处压了压身子，还是没能控制住全身的哆嗦和颤抖。

　　大片寂静笼罩着浑远的旷野，一缕小旋风打着唿哨从后面的洼地吹过来，带
着尖厉的声音跑过了山冈。风声还没停息，一颗红色信号弹从不远处升起来，像
一盏红色的小灯笼慢慢爬高，很快又掉入雪地。

　　潮水一般的进攻开始了。

　　炮弹带着啸声，像流星划过黑暗，在天空形成一道道绚丽的弧线。

　　苏柏度机械地跑起来，他的后面，传来赵云济粗重的喘息。

　　往返于救护所与战场之间，苏柏度如同进入到一个幽深的梦境，仿佛只有奋
力奔跑，才有可能到达梦的尽头。而梦境之外，他恍惚看到，担架正源源不断地
通过空旷的雪地，积雪在脚下发出吱吱的叫声，脚步声的上面，响彻着伤员痛苦
的呻吟。

　　当苏柏度再次回到小山冈的前面，枪声停息了，大地重又露出安详的面目，
眼前的土地似乎被耕犁过，亮出了黑色的肥沃泥土。残雪未消的地方，堆积着大
块的凝血，渐渐发黑。

　　后续部队像一股洪水滑过了前面的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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