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铜匠(1)

　　15. 铜匠

　　春天水气充沛的气候从南边吹过来，带来了些许暖意。谷地的积雪一点点化
开，雪线退到山腰，山顶上的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化开的雪水流过碎石公路，
把路面浸泡得泥泞而绵软。泥石路经过大量的车轮碾压和脚步踩踏，路面出现一
个又一个积水的坑洼，形成一些小小的水淖，上面漂浮着春日的光影。

　　路边遗弃着一些被烧烂的汽车，炮台，损毁的枪支，或者还冒着一缕青烟的
轮胎，从那上面隐约可以看见攻击部队潮水般卷过的痕迹。有几个山冈大概是战
场，上面的积雪被炸飞，翻出了黑色的泥土。

　　扛着担架向南行进，苏柏度鼻子里闻到了老家针叶松发出新鲜针叶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他沉醉，他的目光偶尔离开行进的大路落到远处，那里有一列东西走
向的连绵山冈，上面长满了低矮的针叶松，树冠像云朵连成一片。

　　苏柏度想，这个时节，屋边的棕榈也该发新叶了。

　　十天之后，苏柏度住进了另外一个小村庄。

　　这是一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它像一朵蘑菇开放在环山中的洼地，一
条溪流穿过山脚，传出汇入融雪水的叮咚声响。山峰上的积雪已经完全化开，露
出了一大片松林的苍黛。

　　担架连分散住在老乡家里，苏柏度和赵云济的房东是老俩口，姓崔，他们两
个儿子都在朝鲜人民军里服役。崔大爷很高兴有志愿军住到他们家，大概这座小
木房子多次接待来自异乡的军人，崔大爷居然能够听懂一点简单的汉语，也能说
一点常用的单词。

　　苏柏度很快发现，崔大爷是一个铜匠，他把黄铜在炉子上化开，做成铜碗，
铜盆，或者铜壶。安静的春天，村庄的小河上落满了锻打黄铜的声音，用心听上
去，黄铜的声音要比银子的声音沉闷，没有银子发出的那种鸟鸣般的清脆。

　　战事出现停顿，空气中呈现出一片平静与松弛。

　　苏柏度说：" 崔大爷，我帮你做一点铜活吧。"

　　崔大爷困惑不解地扬起手里的工具，指了指炉子。

　　苏柏度很快接过工具干起来。他观察了好几天，熟悉了匠坊里的所有模具及
火候，程序则与银匠一样，关键在于一双巧手。一只铜碗很顺利地在他手里诞生
出来，上面錾刻着原来没有的漂亮花纹。

　　崔大爷高兴地抚摸着手里的铜碗说：" 好。"

　　赵云济说：" 他是一个银匠。"

　　崔大爷满意地把铜匠工具交到苏柏度手里，放心地带着老伴和赵云济到村外
耕地。小河边有一大片肥沃的黑土地，春天来临，地里涌出等待播种的地热气息。
志愿军和村庄里的主人们一起下地春耕，男人们拉着弯曲的木犁行走在空旷的地
头，他们的后面，则是那些衣着艳丽的妇女，她们让风鼓动着宽大的长袍，迎风
撒下金色的种子。寂静的春天，土地上除了雀鸟的欢鸣，就是敲打铜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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