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四、神州鼎沸

　　四、神州鼎沸

　　点燃这根导火索的是青州琅琊人吕母。吕母的儿子吕育因同情交不起赋税的
百姓，被县令杀了，愤怒的吕母为了给儿子报仇，在新朝天凤元年（西元十四年），
揭竿起义。不过真正在推翻新莽政权过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这支起义队
伍，而是另外两支。一支是琅琊人樊崇率领的赤眉军，另一支是绿林军。

　　樊崇起义的时间是在新天凤五年（西元十八年），地点在莒城（j ǔ，今山
东莒县）。刚开始的时候，樊崇手下只有几百人，而且他的目的也仅为做劫道买
卖，混口饭吃，没打算和官军玩命。后来樊崇率军进入太山（今山东泰山），做
了山大王，号称" 三老" ，势力越来越强。随后其他几支起义队伍如逄（音p á
ng）安、徐宣、谢禄、杨音等部来到太山和樊崇会合，几路人马合在一起有好几
万。新朝的地方大员们见境内有" 贼" ，立刻发兵来剿，不过因为战略不当，惹
急了这些江湖好汉，樊崇心一狠，走上了和官军进行武装对抗的道路，结果形势
一发不可收拾。

　　听说山东有人敢扯旗造反，王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朕的场子也是你这个
泥腿子随便趟的？还讲不讲王法了？新朝地皇三年（公元二十二年）四月，王莽
调太师王匡和更始将军廉丹率十几万新军精锐部队进入山东镇压流民起义。

　　樊崇在太山吃了几年饱饭，小日子过的蛮好，当他得知王莽发大兵来端他的
窝，樊崇当时就急了，他可不想做王莽的盘中餐。樊崇的部队本是乌合之众，没
有军纪和服号，为了区别官军，樊崇让弟兄们把眉毛都染成红色，这就是赤眉军
的来历。

　　王莽的本意是让王匡和廉丹来给自己打扫后院的，哪知道这二位爷来到山东
后，却专给王莽煽火添乱。王匡还好些，对部队约束比较严，廉丹的部队简直就
像土匪强盗，进入山东后，烧杀抢掠、无恶不做。老百姓气得大骂：" 宁逢赤眉，
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廉丹的胡作非为，硬生生把百姓推到了樊崇
那边。

　　有了百姓们的支持，樊崇的胆气也大了起来，与其等死，不如和廉丹他们拼
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自己手下那支赤眉军也不是吃白饭的。东风吹，战
鼓擂，玩起命来谁怕谁？

　　樊崇果然不是吹牛，几天之后，樊崇带着弟兄们和十几万官军大干了一场，
结果出乎意外，官军败得一塌糊涂，死了一万多。王匡和廉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
依然拿樊崇毫无办法，只好调转枪口。在年底，这支官军扑向了在无盐起义响应
赤眉军的索卢恢。这次官军来了脾气，很快就攻下无盐，将索卢所部一万多人全
都吃了。

　　王莽得到捷报，欢喜得不得了，封王廉二人为公爵，大大夸赞了一番。二人
在皇帝那里讨了彩头，却贪心不足，想捞得更多，又把枪口对准了樊崇。尤其是
王匡，不顾将士疲劳，强令官军去和赤眉军玩命。廉丹不想跟着受苦，劝王匡不
要头脑一热胡来，冲动是魔鬼。王匡着了魔，死活不同意，带着部队就出发，廉
丹只好咬牙跟着。

　　古语说的好："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官军此时已经尽显疲态，加上
赤眉军本身就非常强悍，这块饼岂是好啃的？结果官军走到成昌（今山东东平附
近），迎头撞上了赤眉主力部队董宪部数万人。赤眉军没想到天上掉下块大馅饼，
乐得合不拢嘴，一口就把官军给吃了。官军惨败，廉丹死在军中，王匡好运气，
几乎是光着屁股逃回了洛阳。

　　随着十几万新朝军队的溃败，山东基本上成了樊崇的自留地，他成了山东头
一号土财主。得志后的樊崇并不满足小富即安，魔爪越伸越长，四处乱摸，想扩
大生产规模。赤眉军趁着官军无力经营山东的有利局面，在周边地区大肆剽掠，
楚国、沛国、汝南、颖川、陈留诸郡国眨眼之间就成了樊崇的地盘。赤眉军多数
是土匪地痞出身，纪律性非常差，他们的素质不比官军高多少，得志之后，烧杀
抢掠，什么缺德做什么，弄得百姓怨声载道，恨赤眉入骨。

　　这是一个被上天遗弃的年份，这年夏天，关东一带发生极为严重的旱灾，赤
地千里，土地龟裂，庄稼绝收。在靠天气吃饭的小农社会里，旱情无异是一场巨
大的灾难。更可怕的是，随后中原和关中地区又发生了大面积的蝗灾。不知道从
哪里飞来无数只蝗虫，黑压压朝田里扑去，遮天蔽日，触目惊心。蝗虫所到之处，
草木俱尽，庄稼更是寸株不留。老百姓为了活命，纷纷扶老携幼，向西逃难，流
民潮水般涌入函谷关，西入关中三辅，总数达到十多万人。

　　关中也不是难民们的天堂，新朝政权早已经被丧尽天良的狗官啃成了一副空
壳，哪还有余粮给难民们吃？难民要么人吃人，要么等着饿死，人间惨剧不断发
生。王莽对此也无能为力，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闲心管难民，自生自灭
吧。

　　以上是新朝末年北方的情况，南方地区的混乱情况和北方相比，只在其上不
在其下。荆楚一带这几年也是连年歉收，哀鸿遍野，老百姓没粮食吃，只好聚众
到河边沼泽地里挖凫茈（f úz ǐ，即荸荠）为生。凫茈也是有限的，哪经得起
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挖掘。为了活命，许多人不惜打架斗殴。在这些挖凫茈的难民
中，有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他们是新市人王匡（和新朝太尉王匡同名）和王凤。
二王是草根出身，但他们和其他人相比，却有很强的领导组织才能，经常调解为
挖凫茈而发生冲突的难民，很有成效。这样一来，二王在流民中的威望日益高涨，
时间一长，就成了荆楚流民的领袖，带着苦难的弟兄们艰难度日。

　　为了活命，二王决定干江湖劫票的买卖，没办法，弟兄们都要吃饭，这时候
没人再讲道德，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支近万人的流民军四处抢劫，然后把粮
食和钱运到绿林山（今湖北当阳东北），二王做大头领，其他够级别的弟兄们如
马武、王常、成丹这些人做小头领，弟兄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
好不快活。因为这支武装以绿林山做根据地，所以史称" 绿林军" 。

　　长安城中的王莽皇帝已经被山东的赤眉军弄得焦头烂额，这回又冒出个绿林
军，王莽的头都大了。他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四处扑火，暂解燃眉之急，
至于以后如何，天知道！

　　王莽发荆州兵两万多人前来围剿绿林山，王匡得到消息后，二话不说，带着
弟兄们下山和官军玩命。出来混江湖的，这一刀早晚要挨的，如果连这也怕，干
脆回家拱被窝算了。绿林军也够强悍的，在云杜（今湖北沔阳西北）迎头修理了
官军，官军死伤数千人。绿林军打了胜仗，士气大振，开始在荆州境内发飚，到
处伸手抢东西。老百姓为了活命，纷纷参加绿林军，人数暴涨至五万。

　　不过在第二年的四月，荆州突然爆发大规模瘟疫，绿林军平白病死一大半。
眼看着绿林山呆不下去了，为了有口饭吃，绿林军决定换个地面发展。王匡、王
凤带着残余骨干力量下了绿林山，流窜至老家南阳新市，以二王为首，马武、朱
鲔、张卬为副，号称" 新市兵" 。而另一部分由王常、成丹、张卬（áng）率领，
窜至南郡下江县，号称" 下江兵" 。同时在平林（今湖北随州东北）一带，由当
地人陈牧和廖湛率领，组成一支由流民组成的杂牌部队，号称" 平林兵" 。

　　关东有赤眉兵，荆楚有新市兵、下江兵、平林兵，再加上其他地区无数的流
民武装，新朝的统治基础已经崩溃，王莽的江山摇摇欲坠。现在的大新朝，就像
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短暂的沉默下面正酝酿着滚滚岩浆。很快，这股愤怒的
岩浆将会迸发出可怕的力量，将王莽的一切彻底吞噬。

　　王莽的丧钟，已经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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