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老师的教诲(9)
“叔大,目前国事日非啊!言国防,则南倭北虏之患日甚一日;言内务,则
贫富悬殊有增无减;言官场,则贪墨淫逸已然成风!而当国者的治国之道,四个
字足可概括之,”高拱顿了顿,说:“一意维持!”
“一意维持”!这正是我对朝政的观感,没有想到高拱和我的看法如此契合!
我本想说“君子所见皆同”,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徐阶“谨言慎行”的叮嘱,
只是躬身高高举着酒盅,颇为激动地说:“来来来,中玄兄,小弟再敬我兄一杯!”
言毕,一饮而尽。
高拱有些迷惑。他可能不明白何以说到“一意维持”我反倒要敬酒,但还是
扬脸把酒倒进了嘴里。
沉默了片刻,我试探着问:“既然如此,中玄兄可否思量制青词以求荣进?
毕竟,握权处势方可大展宏图啊!”
“我高某是不会写青词的。就做一辈子翰林吧!”高拱语气中充满悲愤,但
似乎意识到对一个后进说这些有些不妥,他又露出很勉强的笑容,“已经作了七
年,再作它七年,十七年,又有何妨!反正我高某是绝对不会去写青词的!”
我举起酒盅:“中玄兄,尽在酒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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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大内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合称三大殿,本是百官朝会之所。
然则,由于当今圣上隐居幕后“静摄”修玄,朝会典礼,皆不主持,所以三大殿
的朝会,已经久辍不举了。
穿过奉天门,在奉天殿东北,有座金砖玉瓦的殿阁,名文华殿。这文华殿,
规制较之三大殿为小,但更加精工。原本是用于皇帝听讲经书,并在讲习后招待
群臣——即所谓经筵之所,因没有皇帝在场,这里又可供群臣坐而论道,故廷议
就每每在此举行。
这天午后,入得辰时,文华殿举行廷议。我坐在文华殿东南角的一个几案前,
略带拘束、紧张。高拱就坐在我的左侧。按照官职,我和高拱是没有资格参加廷
议的,但是,翰林院有负责廷议纪录之责,每次廷议,皆得与闻。此时,我作为
庶吉士,与资深编修高拱承担此次廷议记录的职任。
进得文华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东西相向而立的镀金之鹤。在两鹤之间
的空档处,内阁首辅夏言、次辅严嵩,分左右而座,代皇帝主持廷议。抬眼望去,
首辅夏言须发皓白,长长的眉毛下,一双深陷的眼窝,透出疲惫的光芒。他面色
冷峻,双手抚膝,半仰着头,似乎在沉思,可分明又透出躁急操切的情绪。而次
辅严嵩虽然比夏言年长三岁,已近古稀之年,却毫无臃肿老态,反而显得健朗许
多。他面带微笑,不停地和部院堂官抱拳示意。
“列位大人,”夏言瓮声瓮气地说,“今次廷议,无他,乃因近来朝廷接陕
西、宁夏、甘肃三边总督曾铣奏疏,皇上御批:‘虏据河套,为我中国心腹之患
久矣!今曾铣建言收复河套,驱逐鞑虏,宏猷可嘉。下廷议,以图长算。’是故,
请列为大人廷议之。”
夏言话音未落,会场立时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听得出来,众人表
现出来的,是振奋、激动的情绪。是啊,也难怪,当今圣上隐身幕后,操纵政局,
要么云山雾罩来几句玄学术语,让人摸不着头脑;要么就是批评臣僚大事不奏报、
小事常渎扰,语多激愤,词颇辛辣,众臣为之汗颜。这次就大不同了!如此明确、
振奋的谕旨,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过了。虽然圣上并没有按照惯例参加廷议,但文
武百僚,还是感到无比兴奋,以至于夏言几次摆手示意,都未能使会场安静下来。
我的情绪也在这一片振奋的氛围里高涨起来。收复河套,这是何等的宏图大
略啊!不仅不是维持,还是主动进攻!对此,谁能无动于衷呢?当听到兵部尚书
丁汝燮宣读曾铣奏疏中“贼据河套,侵扰边鄙达百年,孝宗欲复而不能,武宗欲
征而不果,臣请以锐卒六万,直倒其巢!”这句话时,文华殿内更是一片欢腾。
“曾帅的奏疏,”夏言站起身,大声说,“是老夫密荐上达的。今皇上已有
圣断,正是上下同心,复我河套的大好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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