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严府玄机(5)
新近朝野就流传着这样的讹言:赵文华由一个礼部六品主事,刚一复职,半
年内就当上通政使,名列九卿,就是因为送给严世蕃五千两银子,又认严嵩为干
爹!举人出身的靖边知县潘鸿业,判案不公、陷害为民请命的秀才赵全。赵全被
逼无奈,聚众兴教,又被以邪教之名予以镇压。赵全不得不逃到塞外,投靠鞑虏。
可潘鸿业通过赵文华馈送严府五千两银子,升任了延安府同知,最近又当上了知
府!仇鸾因贪墨被革职,贿赂严府黄金三千两,就官复原职,左近又升任甘肃总
兵。甚至,连文官的府州佐贰官,以三百两为最底线,武职的管事指挥三百两、
都指挥七百两这些买官的价码,都已成公开的秘密了。从传言中点到的几个人,
赵文华、潘鸿业、仇鸾他们的任职,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朝野议论纷纷,看来十
之八九是真的了。
“给严府送礼,要送扇子。”见我半天沉吟不语,游七壮着胆子说。
怀着好奇的心情听完游七的解释,我方知晓,送扇子竟是严府的特殊受礼方
式。文人雅士,要先到严府管家严年开的“鹤柏书坊”买一把扇子,在拜访严阁
老或是严世蕃时,携扇而往,地位显要者,就请严阁老题字;地位稍低者,就由
严世蕃题字。至于扇子的价钱,全由买主来定,愿意出多少,书坊概不过问,连
同买主名帖,随即一并转送严府。
游七开始还紧张得语无伦次,可说着说着,就变得轻松自如,特别是见我听
得入神的样子,简直有些眉飞色舞起来,可能是为他知道如此之多的内幕而得意。
“道听途说!”我板着脸,正色道,“不准乱传!”我扬了扬手,示意游七
出去。但游七刚走到门口,我又补充说,“以后,只能听,不准插言,听到些什
么,回来禀报我。”
游七应着,像被委以重任似的,露出轻松得意而又狡詰的神色。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院子格外寂静。我站在窗前,发出一声长长
的叹息。游七叙述的一番传言,让我陷入沉思之中。
记得当年在武昌巡抚衙门,顾大人给我讲述留都南京的情形,特意提到过身
处留都时的严嵩。对他的人品操行、学识才干赞叹不已,我当时即把严阁老当成
了心中的偶像,用以激励自己、鞭策自己。因为严阁老出身卑微,家贫如洗,靠
着惊人的毅力,十五岁中秀才第一,二十五岁登进士第五,选庶吉士,点翰林院
编修。我张居正奋力拚搏,要走的,不也是这条道路吗?
可是,此时,在朝野的传闻中,严嵩却成了贪墨、奸佞的代表。到底哪一个
才是真实的严嵩?也许,游七所说的那些事,都是传言?毕竟,严阁老是首辅,
难免会得罪些人,有那么些流言蜚语,中伤诽谤,也是完全可能的。
但愿如此。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可恶的何心隐,还有救吗?
3
第二天一早,我就打发游七到东华门外的书坊,用一万两银票,换来了一把
绢制折扇。吃过晚饭,见天已完全黑下来了,游七雇的腰轿也到了,我细心整理
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坐上轿子,直奔东华门外皇城根中街的严府。
这座豪华府邸,是经圣上特旨刚刚营建而成。三进正房,坐北朝南,自成格
局,又以回廊月门连成一体,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巍峨壮丽。
手本递进去不久,管家严年走出来了。
“严管家,”游七忙趋前一步,施了一礼,“我家老爷拜见严阁老,请严阁
老赐墨宝。”说着,把那把绢扇展开,在严年面前晃了晃。
严年沉着脸,不发一语。
“哦,”游七赔着笑脸,从袖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锭银子,塞到严年的手
里。严年把银子装进衣袋,伸手拉了拉扇子,歪着头,看了一眼,大概是验证一
下扇子的来历,才冷冷地说了句:“候见厅等。”
我坐在雇来的腰轿里,看着这一切,又把首门的对联读了又读:
才美如周公旦着不得半点骄
事亲若曾子舆才成得一个可
不禁感慨。一阵阵寒风袭来,浑身上下感到冰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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