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唐中宗景龙四年六月壬午日（初二，公历710 年7 月3 日）。

    早晨，下了一场多年不见的大雾，整个长安城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之中，能见度
极低。走在大街上，听见对面传来人的脚步声却看不见人，要走到只离三四米远时
才能知道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行驶在街面上的马车走的速度也特别慢，车夫紧紧地拽着马缰绳。瞪大了眼睛
向前面看着，还不时地大声吆喝几声，或是抡起鞭子凌空使劲一甩，再往回一带，
在空中传出“啪啪”的几声清脆的声响，以给对面来人提个醒。

    坐落在长安城北部的巍峨的皇宫内院，也被浓浓的大雾所笼罩，显得更加神秘，
更加深不可测，给人以阴森恐怖的感觉。

    这天夜里，太平公主睡得特别不好，心神不定，刚刚睡着就被恶梦惊醒。梦的
内容也有些不着边际，忽而是她非常敬重佩服的母后武则天来埋怨她没有铁的手腕，
竟让韦皇后随便摆弄天子，败乱朝纲；忽而是死去多年的父皇高宗前来，告诫她要
帮助懦弱的哥哥掌握好大权，千万不要再让异姓人祸乱祖宗千辛万苦打下的江山；
忽而又是七哥即当今天子李显满面愁容地向她诉说受治于韦皇后的痛苦，请她帮助
夺回失去的大权……。

    天色已经放亮，太平公主躺在床上不爱动弹。她使劲伸了伸稍有些肥胖但却很
匀称的秀体，想再躺一会儿。便懒洋洋地问睡在外间早已起来的贴身侍女道：

    “碧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碧玉是太平公主新近选中的丫鬟。

    “回公主，马上就要到辰时了。”“什么？快到辰时啦？天色怎么还这么暗？”

    “外面的雾气太大，我生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一听已经快到辰时，太平公主一骨碌起床下地，并高声叫道：

    “碧玉，快，快进来服侍我梳头。”碧玉赶忙小跑着来到内室。

    碧玉先按照每天的程序拉开窗帘。太平公主这才发现，外面的雾气真是太大了，
整个天地仿佛都被一个巨大的白纱遮住，朦朦胧胧的。

    太平公主的心情更加黯淡，从来不知道忧愁的她也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她之所
以一听将到辰时这句话便马上一骨碌起床，是因为她心中有事，而且她还在等待一
个人。

    她心中有什么事呢？她所等的又是谁呢？

    太平公主有个预感，这就是最近几天将要发生一场大的事变，十几天前在朝廷
上发生的一件事便是一个预兆。而这场大雾仿佛是个暗示，给整个天下，整个朝廷
的形势罩上一层面纱，使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让人摸不着边际。这是
最令人迷惘焦灼的时候。

    那是五月十七的早朝，中宗皇帝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亲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追问许州司马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奏章中的一些内容。从来也没有威仪的中宗皇帝这
天不知为什么如此严肃，板着面孔，命内侍传燕钦融到御案前回话。

    州府的参军之职是州里的中层干部，充其量不过与县令的品级差不多，按上州、
中州、下州不同而为从七品的上阶或下阶。是个不上数的小官。可这位燕钦融却在
奏章中直接指斥皇帝，弹劾皇后和大臣，言辞激烈。

    中宗看后，大吃一惊，不由得怒火中烧。如果奏章里的话全部属实的话，他又
怎能容忍？如果不属实，燕钦融怎敢如此大胆。他要当众问明此事，敲山震虎，也
给韦皇后和宗楚客等人一个颜色看，提醒他们收敛一些，我李显还是天子，大权还
在我的手里。

    燕钦融三十刚过，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跪在太极殿的御案前，神态自然，绝无
惊慌胆怯的表现。满朝文武不知中宗要问什么，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个个都屏住
呼吸，伸长耳朵仔细听着。殿中静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中宗略提高点嗓音，威严地问道：

    “燕钦融，你上疏责朕失仪，朝纲不整。今日朕允许你当面详细陈诉。如果说
得有道理，朕便赦你无罪；如果说不出道理来，就是诽谤朕躬，定斩不饶！”中宗
也是真的动了肝火，后面的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燕钦融先顿首谢恩，然后抬起头来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谢陛下
亲自召见，允许面陈之恩。微臣闻听陛下在元宵节晚上，和皇后等微服出游，男女
混杂，摩肩接踵。并允许几百名宫女随便出宫逛华灯，致使数百宫女走散民间，不
再回宫。臣还听说，陛下在梨园里、球场上，不顾尊卑上下，与内侍和嫔妃宫女们
恣意嘲谑，听淫曲，观亵舞。依臣所见，陛下这样做便是失仪。”燕钦融慷慨陈词，
说完，又叩一个头。

    中宗皇帝一听，燕钦融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可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内情
的呢？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重要的是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令人无法反驳，
当然也就无法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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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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