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这些内容中宗还可以容忍，也不至于大动肝火。更令他生气地是奏章里还明确
指出，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等人干扰阻挠朝政，宗楚客和武延秀等人图谋不轨，这可
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自己的皇帝就当不成了，说不定还会身首异处。但此事非同
小可，尽量不让全体大臣们知道为好，于是中宗略微压低点声音问道：“你奏章中
说后宫干扰朝政，可有什么根据？”

    “皇后和其胞姐成国夫人、崇国夫人，还有安乐公主、上官昭容等人招权纳贿，
卖官鬻爵。无论什么人，哪怕是市井无赖，只要交三十万钱，就可以得到一个官职。
这些官职不由三省有司任命，而是由宫中传出的用斜封的诰敕封赏。人们都称这种
官叫‘斜封官’。现在这种‘斜封官’也不下几千人。京师里沸沸扬扬，何人不知？
自从大唐建国以来，官职之乱，莫过于今日。而这种情况之出现，又全是由于后宫
干预朝政所致。臣愿陛下收回大权，独揽朝纲。政由己出，裁汰滥官，严明法纪，
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社稷幸甚！”说罢，再度叩头。

    大臣们听了这番话，立刻出现不同的反应，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站在最
前边的中书令宗楚客气得下巴颏上的那几根小胡子直扎挲，眼睛瞪得溜圆，脸憋得
通红，刚想要开口说话，中宗又开始发问了：“燕钦融，你在奏章里说皇后秽乱后
宫，外戚强盛，图谋不轨，可有真凭实据，速速奏来！”

    这一问无异于晴天里的一个霹雳，整个朝廷里的人都感到格外震惊。虽然这是
个公开的秘密，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又是在这样庄严的早朝时向臣子问这个问
题，怎能不令人感到突然？整个朝廷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转向燕钦融，都为他捏了
一把汗。因为谁都知道，这样的事要拿出真凭实据来谈何容易。

    燕钦融似乎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抬头看了看中宗，又用两眼的余光看了看那
些绷得紧紧的脸，然后有些激忿地说道：“微臣自知罪该万死，但为苍生大计，也
不得不言。皇后与陛下同甘共苦多年，如今陛下登基，皇后多享受些荣华富贵也在
情理之中。可是皇后过于纵欲骄恣，先私通武三思，谋害故太子。才迫使太子起兵，
父子失和，这是天下妇孺皆知之事。如今又私幸散骑常侍马秦客和光禄少卿杨均。
皇后外戚韦氏兄弟窃据要职，把持朝政。中书令宗楚客和这些人结为死党，朋比为
奸，招权纳贿……”

    燕钦融越说声音越高，简直是法官在公布罪犯的罪行，绝不像是个受询问的人。
事情挤兑到这个分上，也只能是一硬到底，反正不过是一死，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
死得大义凛然，不能窝窝囊囊，缩一头夹一尾的。燕钦融倒真是个好汉。

    整个大殿的空气简直要爆炸了。

    没等中宗说话，宗楚客憋不住了，他大声喊道：“燕钦融好大胆，竟敢在朝堂
之上出此污言秽语，诽谤陛下，诬蔑皇后，陷害大臣，应当就地正法！”

    宗楚客站在离御案最近的地方，离燕钦融也很近。他听得最清楚，那颗贪婪的
心早已气得突突直跳，听到燕钦融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气得实在憋不住了，就不
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朝靴的前尖眼看要碰上燕钦融的屁股了。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么一个小小的参军竟敢如此尖锐地揭发他的隐私，气得他失了常态，竟在没有得
到皇帝允许的情况下大喊大叫，下巴颏上的那几根小胡子和上唇的稀稀落落的一些
短短的胡须又都扎挲起来，厚厚的嘴唇一翻一翻的，真像老母鸡要下蛋时难产的情
形。

    燕钦融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知道，尽管宗楚客的靴子尖离他的屁股不远，但
恐怕还不敢上来踢他，因为这里毕竟是殿堂，现在毕竟是严肃的早朝，当着文武百
官的面再愚蠢的人也不会干这种傻事的。何况他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才上奏章的，
又怎能怕宗楚客的靴子呢？

    每次在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宗楚客一表态，几乎就等于是圣旨，因为中宗每
次都是照办，几乎是把宗楚客的话再重复一遍。可这次却不同往常，中宗不但没有
按照宗楚客的话说，反而先用眼睛瞪了宗楚客一眼，又看着跪在御案前的燕钦融，
短时间里没有说话。

    宗楚客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整个殿庭的空气仿佛要
爆炸一样，一点儿声息也没有。这时，燕钦融又说话了。

    “中书令宗楚客以前里通外国，已被御史弹劾过。陛下法外施恩，未予追究。
如今他不知悔过，反而变本加厉，终日与皇后、安乐公主、武延秀等人图谋不轨。
安乐公主要做‘皇太女’，这个主意就是宗楚客出的。宗楚客自己亲口对人说：
‘我在当小官时，日夜盼望能当大官。当大官后又日夜盼望能当宰相。如今当上
宰相，才知道宰相也不算尊贵，上面还有一个皇帝老子。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我什么时候要能登上大宝，南面称孤，当一当皇帝，哪怕是那么几天，也就心满
意足了。’窥测大宝，想要当皇帝，这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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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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