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绪言:以史为鉴,重估新中国体制问题(8)
前面已经说过,治史者最难得的是有三重视野:下看基层组织、上看财政金
融、外看世界大势。致力于这项工作的黄仁宇曾经感慨说:" 如果我们有了这样
的视野,则在检讨中国现代史时,必须先看清当中的大轮廓。在社会全面解体又
需要全部重造的时候,一件事情的意义可能前后牵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即使亲
临其境的人物,如克伦威尔、丹东和托洛茨基,本身反成了推进历史的工具,也
难看清他们自己在历史中的真实意义。在这种情形之下,无目的的分析而不综合,
难能尽到历史家的任务。我们纵使把郭松龄和殷汝耕的事迹写得不失毫厘,又牵
涉到本庄繁和冈村宁次的秘幕,在当中更投入梅兰芳和阮玲玉的琐闻轶事,也只
是增长历史的篇幅,仍未掌握中国长期革命的真实性格。" ——而他这里所说的
" 中国长期革命" ,就是指从19世纪到20世纪的" 漫长的革命" ,而上述视野,
概括起来说也就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视野。
由此,我们也就可以看到今天历史研究的一些毛病,其中之一是:分析有余,
概括不足,不能自拔于史实。因为没有社会生产方式的分析,没有思想史、社会
史和经济史的纲领,没有社会各阶级分析的观点,也就不能解释历史的发展和变
化,这样就变成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事实,不见发展、变化、运动的逻
辑。历史的实质全在变化,而这样的历史研究,却非但不关心历史变化之所以然,
而且更不理会现实变化之所以然,只是用了几本中国古书和外国新书的知识,乃
至名人轶事,去批评、点缀和套用现实的变化,而这种对于变化的拒绝,其实也
正是对于历史本身的拒绝。
不能拆了故宫建白宫
今天的我们,正处在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的重大变革期。中华民族的复兴,
这是今天任何人都不能不去正视的大现实,这是500 年人类历史中最为天翻地覆
的大变化。对于这个大变化,既有的知识是不够了,任何人都必须重新学习、重
新思考、重新研究。
潘维教授最近从国外回来休假,找我长谈,他的一个说法令我印象深刻。他
说:从海外看中国,60年至为成功,500 年来也有不少好的东西,以至于当今世
界上有" 中国模式" 之说;不过反过来,有些国内人看自己,特别倘若是听某些
知识界" 高人" 说话,却几乎是一派悲观丧气,甚至以为前景可忧," 崩溃" 在
即——而他们千忧百转,其实就忧在" 政治体制" 。
" 忧患" 当然不是坏事,但" 忧患" 应该是忧天下、忧国家、忧老百姓,绝
不是忧自己,更不能因为世界没有按照自己的办法来,甚至没有因为" 代议" 成
功而混上一官半职,就斤斤两两、患得患失。正因为民主、自由是当世的好东西,
时贤无论" 左右" ,才纷纷作" 为民请命" 状,拉大旗作虎皮,这本不奇怪。但
是我们绝不该忘记,中国历史上的改革先驱都曾经反复告诫我们说:如果把民主
讲成了抽象、简单的" 官民对立" ,那就是最大的肤浅和不及格,因为这样做起
码就放跑了利益集团和地方分离势力,而在近代以来的语境下,更是放跑了帝国
主义列强的压榨。如果那样搞,所谓" 民主" 就很容易成为某些人要特权、搞分
裂的工具,甚至沦为列强们压迫中国的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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