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为什么中国票号资本被西方金融资本击溃?(3)
要谈论马克思,首先要读《资本论》,无论我们坚持还是否定马克思,恐怕
都要先读一遍《资本论》再说话,否则没有意义。比如我们研究晋商,不读《资
本论》怎么行呢?晋商难道首先不是长途贸易的产物吗?如果不了解长途贸易对
于信用凭证的必然要求,你又怎么能解释晋商会发展到票号呢?这个票号难道是
从天上掉下来,突然又被大风刮走了吗?当然不是的。正如马克思说的,你让山
西商人一股脑用现金把全中国的货物都买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怎么办
呢?自然就需要延期支付的信用凭证,这就是" 长途国际贸易必然需要商业信用
机制的产生" 。什么是商业信用呢?马克思说:商业信用的" 代表是汇票,是一
种有一定支付期限的债券,是一种延期支付的证书" ,——而山西票号就是一种
典型的经营商业信用的机构。
1823年左右,中国第一家成规模的票号日升昌,及其横跨北方共同市场的信
用网络诞生了,票号的诞生,标志着晋商由商人资本向信用资本的过度,标志着
中国资产阶级的发展达到了它历史上的顶峰。
其实,早在山西票号之前很久,16世纪中后期,随着中国海外贸易的发展,
南洋华侨的" 银信汇兑局" 就已经产生,直到19世纪初它还在发挥汇兑的作用。
而中国北方第一家经营信用凭证的机构" 帐局" ,在乾隆元年(1736)开设于张
家口,这当然也是山西人经营的,它也是北方共同市场形成并逐步扩大的产物。
因为张家口是明隆庆年间兴起的市场,是由于明代的边关贸易和白银经济的驱动
而产生的。特别是到了清雍正五年(1727),为了稳定喀尔喀蒙古地区的形势,
中俄之间签订了《恰克图互市界约》,这个互市界约开通了北方中路贸易的商道,
山西就处在这个中路贸易的核心处。随后,北方大陆共同市场不断扩大,信用的
要求也不断扩大,我们前面已经说过,1830年是北方中路贸易的最高峰,因为当
时英法战争封锁了欧洲海路,所以欧洲与世界的贸易,只能经过恰克图这个北方
中路贸易的通道来进行,恰克图贸易是当时世界贸易的核心,而张家口这个地方,
是以晋商为主的北方贸易商人接受国货和贩卖外货的枢纽。
但是,尽管中国的信用机构诞生的并不比西方晚,尽管晋商拥有庞大的资本,
并经营着为跨国长途贸易提供信用服务的汇兑网络,——我们还是必须指出:票
号资本却并不是近代西方意义上的银行资本和金融资本。
票号没有从战争中获利和发财
那么,山西票号与西方的私人银行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最简单地回答这
个问题,我的结论就是——尽管山西票号大规模地投资生产和贸易,但是它却并
不投资于战争。正因为它不为国家的战争行为提供借款,所以它也就不具有国家
赋予的以国家税收为抵押的发钞权。而在一个帝国主义的时代,票号只是从生产
和贸易中获利发财,却没有从战争中获利和发财,这是它最大的局限所在。而投
资于战争却是西方主要私人银行经营的根本手段,在帝国主义时代,由于战争是
最大的获利工具,所以在这样的时代,山西票号就完全不可能竞争过西方的私人
银行,——所谓中国资产阶级先天不足、力量弱小,我认为也只有从这个角度才
能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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