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我这一代人(10)
我曾经问过母亲:外公家是怎样发起来的?我们两家是因为什么原因结亲的?
原来,母亲三岁来我家时,外公家境只比我家好一点,后来因为外公行医攒了点
钱,又恰逢耕了几年蒸尝田(即祖上留下,家族公有,轮流耕种的田),有时赌
博又赢点钱,便逐渐买田置地,成了地主。母亲小时候并非家里养不起,她作为
童养媳嫁入我家有点偶然。三岁那年,母亲生了一场大病,迷信的外公认为要冲
冲喜,恰巧有个到过我家的算命先生说我母亲的八字与我父亲很相合,且我曾祖
父在远近声誉良好,而我家人丁少也希望父亲早结婚早生子,结果一拍即合,很
快就过了门。母亲长大后,不但温良谦恭,勤劳俭朴,而且还出落成村里最漂亮
的少妇,广受乡亲们的赞扬,更得到我父亲的深爱。三快乐的山村童年生活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相对闭塞的小山村里度过的,生活方式也相当原始和落后。
要是问现在的青少年,他们一定会以为我的童年过得很乏味、很无聊、很苦闷。
但是他们错了!我觉得,我的童年生活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很有意义。
对于广大农民来说,那是一个真正的安居乐业的年代。
千百年来“耕者有其田”的梦想终于实现,家家户户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山林,再也不用当长工了,再也不用交地租了,可以自由耕种了,生产力彻底解
放了,处处呈现出生机勃勃、丰衣足食的景象。
地主阶级被打倒,封建黑恶势力被镇压,娼妓、赌博、抽鸦片等社会毒瘤被
割掉,过去受压迫、受剥削、受欺侮的劳苦百姓和弱小群体扬眉吐气,社会治安
彻底好转,真个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解放前横行不法
的地痞、流氓、恶棍、惯偷一个个被专政:那个地痞被枪决,那个地主亲信被判
刑,那个贼头被管制……。我家的耕牛原来晚上都要牵进屋里关起来,这是因为
害怕被人偷走,解放后就放心大胆地拴在露天的牛棚里了。我的祖父虽然一辈子
走南闯北,也没有见过这番世界。他感慨地说:“恶人强人被打下去了,弱小民
众抬起头来了!新社会好啊!”
妇女解放也是前所未有的,买办婚姻被废除,童养媳被禁止,一批童养媳回
了娘家。推广新法接生,使许多母婴免遭无妄之灾。提倡男女平等,妇女当家作
主,学习、开会、选举、表决等样样都离不开妇女的参与。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堂
嫂陈镜英晚上打着火把去参加“妇女识字班”,就是天寒地冻也不缺课,她就是
在扫盲运动中脱了盲的。还记得那年头人们心情舒畅,客家山歌唱得很欢,有唱
人民大救星毛主席的,有唱党和政府的政策好的,有唱抗美援朝的,有唱互助组、
合作化的,有唱新人新事的,更多的是唱情歌,其形式多为男女对唱。在这里我
不妨介绍几首客家情歌: (一)
杨梅蘸醋酸对酸,
糯米夹糍软对软,
阿哥单身妹单只,
俩人寒酸对寒酸。
(二)
再大愁闷爱放开,
石头柬(这么)大化成灰,
妹系石头郎系水,
石头见水心花开。
(三)
急水滩头洗竹篙,
唔知样边(不知怎么)打走条,
静水角哩妹捞倒(到),
问你长篙(交)系短篙(交)?
(四)
俩人乐意唔怕穷,
唔怕讨食背竹筒,
总爱俩人落力做,
南蛇褪壳晓(会)变龙。
我当时对这种“阿哥”、“阿妹”的对唱,虽然只朦朦胧胧地知道其中的一
些意思,但那此起彼伏的山歌声,确实让小山村的生活气氛活跃了许多。到现在,
我除了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欢乐的对歌场景外,还能够记得的歌词,就只剩下歌唱
妇女翻身解放的两句了:“妇女翻身翻到家,两手插到裤底下……。”原来旧社
会妇女穿的是没有口袋的大头裤,解放后才穿上有两个裤袋的裤子,所以有此一
唱。
新政府十分关注民生问题,保护老百姓的身体健康就是一个重点。旧中国留
下的最大“遗产”除了贫困就是疾病,所以被西方人称为“东亚病夫”并非虚言。
在农村,天花和疟疾是两大恶疾,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刚解放不久,省防
疫部门就派出20多名医务人员来到紫金,帮助培训种牛痘人员,并在全县22万人
中全面接种牛痘,我的身上就是那时被第一次接种疫苗的。1952年,又成立县爱
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在全县开展以消灭蚊蝇,治理环境为主要内容的爱国卫生运
动。后来还组织力量进行首次疟疾史普查,对全县2?7 万有疟疾史者免费进行抗
复发治疗。这两种病,现在已几乎绝迹。
那时的干群关系也相当的好。干部廉洁奉公,艰苦朴素,一心为老百姓办事。
老百姓真心拥护人民政府,尊重和支持干部工作。“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
;“相信政府,相信同志”并不是虚假的套话,而是真情实意的表露。记得那时
上面有工作同志下乡,都是打着背包下来,与村民“三同”:同吃、同住、同劳
动。他们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来开会,不敢多吃多占,不敢偷懒耍滑,不敢摆
官架子。他们有时下乡时间长了,想“打斗四”(聚餐)改善生活,那就得自己
掏钱。此时父亲担任着乡长职务,那是最小的“芝麻官”了。他给我的印象是:
有人一叫就出门,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寒冬酷暑;经常晚上开会,半夜三更才回
来;只要有人上门就茶水相待,耐心倾听意见,努力帮助解决问题;很少带什么
好吃的东西回来,相反有时还要带些米呀菜的出门。母亲回忆说:“那时你爸爸
连手电筒都没有,晚上出门全靠火把,有一年作火把用的赤竹子就用了十几捆。”
想起当年的这些事,不禁让我感慨万千:正因为有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干部,才
会有解放初期的“政通人和”、江山稳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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