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我这一代人(15)
黄校长的教诲给了我深远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影响了我一生的行为。这样讲
并不过分,因为在幼小心灵上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从
学校回到家里,我向母亲汇报了这件事,母亲认为黄校长批评得对,同时也没有
去责怪云姐。最近说起这件事,老母亲还记得很清楚,并补充了后来发生的两件
事,说明我确实记住校长的教诲了。
土改后,农村经过互助组、合作化运动,于1958年10月实行了政社合一的人
民公社体制。就在公社化后的一个秋收时节,学校开展勤工俭学活动,布置学生
回家拾稻穗上交学校。一天,社员们在前面割禾,我提个篮子在后面拾掉下来的
稻穗。正拾着,突然听到母亲叫我:“慈云,这里有断禾穗,快过来吧!”我不
但没有过去,反而有意识地离她远远的。她不理解,吃晚饭时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回答说:“如果到你跟前去拾稻穗,人家就会以为是你割下来给我的。”母亲
恍然大悟,高兴地说:“难得这么小就有这样的心思,儿子真是直白、老实!”
还是在公社化期间,我家养的老水牛陷进了湖洋里,这条牛我放过,但那时
已归了公。社员们七手八脚把老水牛救出来时,它已躺在草地上爬不起来。生产
队长决定把它杀了,并将牛肉抬到我家晒谷坪上分给社员们。那个年头,个个饥
肠辘辘,能喝上一碗牛肉汤就像过年了,谁不想往家里多拿点?我站在案板前等
着分肉,这时看到在场的操刀手你一块我一块地往屋里藏牛肉,我不为所动,只
拿回我家应分得的一份。当我将此事告诉母亲时,她说:“你怎么不让他们给你
多割一块呢?这牛原本是咱们家的呀!”我说:“我才不要呢!那会搞坏心的!”
母亲听后欣喜地说:“看来不用担心我儿子将来会做贼啰!”
当我在宝洞小学读完一年级时,因解放后女孩子也要上学,学校的学位和校
舍都突然变得不够用,于是,上级教育部门便决定在布头村设立黄田初级小学,
只办一至三年级。按地段划分,扶摇塘的适龄儿童被划入黄田小学就读,这样我
就从宝洞小学转到了黄田小学,并在这里读完了二、三年级。
以现在许多人考虑问题的角度,肯定会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怎么不
“择校”呢? 毕竟你父亲是宝洞乡的乡长啊! 这里就扯出了一个当时的学生家长
是如何要求自己的孩子的话题。那时候,我和同学们的家长都是农民,他们不懂
得从小就给孩子设定什么宏伟目标,也不会对孩子提出除学校布置外的其他学习
要求,更不会以泯灭孩子的天性去强迫他们做毫不感兴趣的事情。因此,我们的
学习与生活就显得很平静、很正常,每天快乐依旧,一切顺其自然。在小学三年
级以前,我除了上课,每天的课外作业大约45分钟左右即可完成。做完作业,要
不就去帮忙做点家务,要不就去找小伙伴们玩。要说课外学习嘛,就是看一些
“小人书”。虽然是新学校,虽然学习过程显得是那么平淡,但我觉得在黄田小
学的两年还是学到了知识,而且我的学习成绩照样在班上名列前茅。
提笔写到这里时,恰巧看到《羊城晚报》刊登的一篇题为《高考指挥棒改变
几多快乐童年》的报道,其中介绍了华南师范大学附属小学一位二年级学生的
“日程表”:早上七点半上学,中午在校午餐,下午放学参加乒乓球兴趣班,五
点回家做作业、吃晚饭,“一、三、五”晚学“奥数”,“二、四、六”晚学画
画,双休日学小提琴和英语……。天哪!这竟是一名九岁小学生一周的日程表!
我庆幸没有出生在现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年代,也庆幸没有遇到对孩子期望值
那么高的家长。但是,我还是禁不住想对现在的家长说句话:可怜可怜孩子们吧!
你那样做,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快乐的回忆的,难道你能忍心吗?我觉得对
于年幼的孩子来说,培养健康的身体和心理比什么都重要。
叙述到这里,我不能不提笔写一写1957年,因为这一年我的家庭及亲戚中发
生了一喜一悲两件事:喜的是1957年元旦诞生了妹妹邓爱英;悲的是1957年年底
舅舅黄厚斋被评为“右派分子”。
母亲和她的三个儿女。摄于1996年12月22日。1957年元旦那天,学校只上了
半天课就放假了。刚回到家,就听到从母亲房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接生婆走出
房间,看到我第一句就说:“你有妹妹啦!”妹妹降生后,家里多了许多快乐,
也多了许多忙碌。自此后,我放学回来经常要帮忙照看妹妹,每当看到摇篮里那
可爱的笑脸时,心里就充满着当哥哥的喜悦。
1957年4 月1 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要求在全党进行
一次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的整风运动,解决执政党和人民的矛盾
问题。但是,当各界人士纷纷向中共提出大量意见,甚至有个别人提出要“轮流
坐庄”时,毛泽东便在党内发表了《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随即整风运动转变
成为全国规模的疾风暴雨式的反击“右派分子”的斗争。因而,党的整风变成了
对知识分子的整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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