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我这一代人(18)

　　还没有完全从哥哥考上大学的好消息中醒过来，一个坏消息就来到了我的面
前。由于饥荒和家庭经济困难造成的辍学人数逐渐增多，加上国家教育经费出现
困难，因此到了1960年底，上级教育部门便决定：撤销宝洞小学六年级，学生就
近自行选择学校继续学业。根据我家所处的地理位置，我选择了20里外的龙窝中
心小学去读完我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我的求学之路就是这么曲折，五年半里两
进两出宝洞小学，前一出是因为教育发展，后一出则是因为教育萎缩，但它都与
社会经济发展息息相关。由于宝洞周围保留完小的学校都离得比较远，结果班上
的同学大多数决定放弃学业。然而我父母亲的态度却非常鲜明，我父亲说：“历
朝历代都需要读书人，再苦再难你也要读下去！”其实我何尝不想继续读书？大
哥上大学对我的激励作用还远远没有消失呢！

　　班上同学到龙窝中心小学继续读书的寥寥无几，且因从各自住地出发的路线
不同，结果我还是孤单一人到龙窝上学。当时学习条件很艰苦，小小年纪就要自
带一星期的粮食和干菜上学，每个星期六下午回家，星期天下午又要挑上米、番
薯、咸菜、萝卜干、豆角干、芋苗干等，光着脚丫步行20里山路返回学校。挑着
东西走路又渴又累，好在走到半路一个叫伯公坳的地方有一个凉茶铺，店主人免
费提供茶水，歇脚的人可买点饼干、糖果、“仙人粄”之类的食品，店主人从中
赚点小钱，但我这个穷学生是只喝水不买东西的。那时粮食相当紧缺，几乎餐餐
都是半饥半饱，肉和油就更别奢望了，能够吃上几块咸鱼、几粒豆豉就是改善生
活了。但我从未产生过放弃学业的念头，相反我更加努力学习，很快就适应了新
的环境，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龙窝中学。我在龙窝中心小学呆的时间实在太
短，许多记忆都模糊了，但还记得有一位从广州来的女教师，她是服从组织分配，
从大城市来到山区小乡镇任教的。那个年代就是这种风气：哪里需要到哪里去，
哪里艰苦哪安家。当然，这样做也有它的积极方面，那就是乡村学校的师资质量
有所保证。

　　放完暑假，当我兴冲冲地到龙窝中学报到时，不想又遇到了一件不顺心的事
：学校除了收取学费、学杂费、课本费以外，还要交350 斤木柴才能注册。原因
可能是担心通货膨胀，学生预先交的费到时买不到那么多柴，因为1960年曾出现
过物价飞涨的现象。那天是母亲送我上学的，她急忙找在墟镇当裁缝的钟叔婆帮
忙。钟叔婆是本村一家人的亲戚，扶摇塘人到龙窝赴墟，一般都在她家落脚。钟
叔婆很热心，立即带我们到附近的村庄去找木柴，结果发现，近一点的都给人买
走了，这样就必须在龙窝墟住一晚，第二天再到远一点的村庄去找。因我家里有
事，钟叔婆就叫我母亲先回去，木柴的事她来解决。第二天，钟叔婆带着我到离
龙窝中学七八里地的村庄买到了350 斤木柴，两个人挑了几个来回才把这些木柴
挑到学校。我终于松了口气，尽管累得两腿发软，肩膀磨得生疼，但毕竟可以注
册了。没想到，过秤的伙房工友却说我们买的木柴不够干，要再买35斤。一下子，
我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差点没瘫倒在地，虽然站稳了脚跟，两行泪水却止不
住夺眶而出。钟叔婆拿好话劝我，并同我一起再去买回来35斤木柴。这件事给我
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我一生都忘不了热心帮助过我的钟叔婆。然而，这件事却
进一步激发了我的读书决心，我默默对自己说：求学之如此不易，就更要懂得珍
惜，切不可虚度光阴。五人生第一次吃上了山苍叶

　　继土地改革之后，农业合作社、资本主义工商业和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超
高速完成，全国人民精神振奋，社会主义建设高潮迭起。这一系列的胜利，冲昏
了一些人的头脑，他们总想着新中国的发展要快些再快些，总觉得人民群众的社
会主义积极性比估计的要高得多。在1957年11月莫斯科举行的庆祝苏联十月革命
40周年及随后召开的世界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团会议上，毛主席提出了著名的
“东风压倒西风”的观点，他说：“现在世界的形势不是西风压倒东风，而是东
风压倒西风。苏联15年后可以超过美国，我们中国15年后可能赶上或超过英国。”
在1958年5 月举行的中共八届二次会议上，又进一步提出了“争取7 年赶上英国，
15年赶上美国”的口号。就是这一个“超英赶美”的承诺和宏愿，将中国推入了
灾难的“大跃进”梦魇中。

　　我那时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毫不例外地被卷入到了“大跃进”的洪流中。

　　当时赶超的主要项目是钢铁。在“超英赶美”、“一天等于二十年”的口号
下，1958年的钢铁产量指标被一再调高，最后定为1070万吨，比1957年翻了一番
；到1962年则计划达到9000万吨以上，这就是所谓的“钢铁元帅升帐”。提出要
“书记挂帅，全党全民办钢铁工业”，并要各级党委立下“军令状”，完不成生
产指标的要给予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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