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我这一代人(24)

　　全县究竟有多少人“因饥饿致病死亡”，《县志》没有记述，我不得而知。
全国又有多少人“因饥饿致病死亡”，也没有人正式公布过，我更加不得而知。
不管死了多少人，1960年、1961年有大批人饿死总是事实。六难关是怎样渡过的

　　讲述这段历史前，还是先让我摘录一段毛主席当年的卫士长李银桥的回忆
（引自权延赤所著《领袖泪》）：

　　到了1960年冬，饥饿的盲流一股股在中国大地上流窜……。

　　毛泽东躺在他那张过于简朴，但又很适合国情的木板床上，身上搭了三条补
丁连缀的毛巾被，靠在床栏上看文件。

　　他老了，眼角发散出细密密的皱纹，头发不知不觉便白了许多。我还时常为
他梳头，想起三大战役胜利后，他说：“白了一根头发，胜了三大战役，值得。”
那情景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而现在他的白发已经不能一根根去数清了。我的
心有些酸。

　　这一天是12月26日（作者注：毛泽东主席的生辰日），毛泽东虽然眼望文件，
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其实是在想心事。

　　这一天是封耀松值正班。他照顾毛泽东穿衣起床。毛泽东没有出去散步，直
接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来，仍然心事重重地在那里沉思默想，不时呼出一口沉闷的
粗气。

　　毛泽东吸燃香烟，吸得很深，然后重新靠在沙发上。功夫不大，他便被一团
弥漫的青烟笼罩了。

　　烟雾中，传出毛泽东一字一板的声音：“小封，你去把子龙、银桥、高智、
敬先、林克和东兴同志叫来。今天在我这里吃饭。”

　　下午，我们七个人同毛泽东围在一张饭桌上吃饭。没有酒，没有肉，只是油
多放了一些。毛泽东的竹筷子伸向菜盘，没等夹起菜忽然又放下了。用目光扫视
我们七个人。于是，我们也放下了筷子。

　　“现在老百姓遭了灾。你们都去搞些调查研究。那里到底有些什么问题啊？
把情况反映上来。”毛泽东的声音沉重缓慢，停顿一下又说：“人民公社、大办
食堂，到底好不好？群众有什么意见？告诉我，要讲实话。”

　　我们都无声的点头，神情肃穆。

　　毛泽东重新环顾饭桌上的七个人，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声音变得严厉：“要
讲实话，不许讲假话，不许隐瞒欺骗！”

　　这一顿饭，毛泽东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他吃不下去。我们也吃不下去，纷
纷放下筷子。夜里，封耀松用电炉子替毛泽东煮了一茶缸麦片粥，劝说毛泽东喝
下去，然后劝毛泽东睡一觉。

　　“睡不着啊！”毛泽东声音悲凉，“全国人民遭了灾，我哪里睡得着啊？”
他又讲起历史上一些大灾荒，讲了当年红军吃树皮、啃草根的斗争生活，说了他
的理想和追求。

　　在此事发生后不久，召开了中共八届九中全会，全会明确提出“吃饭第一，
建设第二”，并制定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毛泽东主席还
提出要把1961年变成调查研究年、实事求是年，并说：“明后年，搞几年慢腾腾。”
这次全会从经济工作方针到党的工作作风，都初步对“大跃进”作了纠正。

　　受难的国家和人民就是在此后“慢腾腾”的几年中，逐步调整过来，慢慢恢
复元气的。从1961年到1964年间，在我身边发生了一些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如
果从探讨如何渡过难关的角度出发，把它梳理和介绍出来，大家从中就大概可以
知道：顺利渡过难关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经济的因素，也有政治的因素；既
有领导的因素，也有群众的因素；既有物质的因素，也有精神、文化的因素。它
体现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战胜困难的综合力量。我们国家和人民只要能凝聚
起这种力量，那什么急流险滩都能渡过，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

　　《紫金县志》1961年大事记这样记述：“春，全县农村开展以纠正‘共产风’
为中心的整风整社运动，退赔平调社员的财物88万元。划给农民自留地，开放农
贸市场，调减粮食征购任务，提高农产品收购价格等。”

　　1961年初，正当大地回春、百花盛开的时候，扶摇塘生产队开始了丈量土地，
重新划分自留地的工作。那天下午放学回来，我看到菜园里围了许多人，社员们
正在兴高采烈地丈量菜地。原来，党中央新近颁布了《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草案）》（即《农业60条》），实行体制下放，规范人民公社建设。“恢复社
员自留地，允许发展家庭副业，开放农村集贸市场”，就是《农业60条》中的一
条。我们家乡贯彻《农业60条》的具体政策是这样的：按人头分自留地，主要用
于种菜；再按人头分一部分坡地，用来种一些旱地作物；生荒地则是谁开谁种、
谁种谁收。对于失去自有土地和财物支配权近三年的广大社员来说，这无疑是一
个大旱逢甘霖般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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