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我这一代人(29)

　　我是怀着追赶哥哥的抱负踏入龙窝中学校门的。当我抬头望见“龙窝中学”
这块牌子时，一个过去没有出现过的问号，突然盘旋在我的脑际：为什么叫“龙
窝”？难道我们这个地方真的有过“龙”吗？我问其他同学和老师，但谁也说不
上来。直到为写自传而找到一本《紫金县志》时，才为我解开了这个“谜”。相
传古代有一占天师，为寻找一条“龙脉”，由昆仑山沿江西跟踪到此，结果却发
现是条“孽龙”，占天师便施法叫它永驻于此，故名龙窝。

　　上图为作者与子星儿（右）、侄元仔（左）在琴江中学（原龙窝中学）校门
前留影。摄于2002年8 月24日。其实，龙窝中学在1943年秋创办时叫做琴江中学，
它因横贯龙窝的琴江河而得名。琴江河面虽说不上宽阔，但河水清澈，它从龙窝
墟出来，转了几个弯后就从中学校园旁边穿过，然后蜿蜒曲折向东汇入韩江。这
条哗啦啦流淌着的河水，一直留在我这个青少年学子的记忆中。改革开放后，龙
窝中学又恢复了琴江中学的校名。

　　我对哥哥的追赶是在家庭经济情况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当时，三年困
难时期还没有过去，而且哥哥正在上大学，理所当然应当首先保证他完成学业。
那时候，除父亲在大队部工作领取很少的一点津贴外，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参加生
产劳动，工分少、分红少、人口又多，家庭平均收入就显得很低。加上祖母长年
病病恹恹，作为孝子的父亲，侍奉汤药不断，还要时不时给她老人家补充点营养。
面对这样的家庭状况，可想而知，只要我继续上学，就会给不堪重负的家庭雪上
加霜。难道就不上学了吗？不！我从小就很有志向，特别是在哥哥考上名牌大学
的激励下，我更加坚定了从扶摇塘“飞”出去的决心。我心里暗自打下主意：一
方面，无论如何都要克服困难读下去；另一方面，又要体谅家里的困难，尽量减
少家里的负担。

　　考上中学不久，父亲找我谈了心。当他了解到我的想法时，显得既欣慰又无
奈。他说：“你真是个又懂事又有志气的孩子，我一定支持你读书！我会像公太
那样，对后辈子侄做到一碗水端平，大的有书读，小的也会有书读！”父亲这里
说到的“公太”，就是我的曾祖父邓德照。父亲提到的“一碗水端平”的故事，
原来是公太创造的传遍十村八里的一段佳话。

　　公太兄弟三人，哥哥德龙、德召因病早逝，德龙公留下天佑、天伦、天任、
天仕、天棣五子；德召公留下天保、天育两子，而公太只生下我祖父天南一人。
当年，公太毫不犹豫地担负起了赡养七个侄子的责任，将他们全部收养起来，组
成一个大家庭。本来我祖父天资聪颖，记忆力特强，在私塾读书时功课很好。八
兄弟合起来前，我家经济条件还可以，祖父也很想继续往县城甚至省城发展学业。
但公太在收养众多侄子后，就改变了主意。子侄合为一家，人口陡增，而且个个
都是发育时期的男孩子，光吃饭每顿就要一大锅，这就使我家的经济状况突然变
得紧张起来。六伯公天棣与我祖父同岁，俩人正在一起上学。婆太原本打算让我
祖父继续念下去，而让六伯公停学，但六伯公不干，也吵着要继续读书。可是如
果让俩人同时继续上学，家庭负担就会更重。为此，公太不顾婆太的反对，断然
作出决定：“侄子没书读，儿子也没书读，俩人都一起回家放牛。”就这样，我
祖父只读了两年书，便被迫终止了学业。公太像对待亲儿子一样抚养和教育侄子，
含辛茹苦，把他们一个个拉扯大，并带领八个子侄共同建起了“昌泰楼”。筑了
巢就能引凤。等到子侄们都长大成人结了婚，公太才同意分家，让他们各自自立
门户。公太的无私和亲情深深地感动了侄子们，后来他们不管走到哪里，哪怕是
远在南洋，也常常会寄钱寄物回来孝敬叔叔。听说叔叔年老病重了，有的还漂洋
过海特地赶回来探望。公太的无私行为在附近村镇也引起了巨大反响，一时成为
颇受人尊敬的道德楷模。公太去世后，来送葬的人特别多。在一次看电视时，我
曾经闪过这样的念头：公太的事迹如果发生在今天，说不定还能上中央电视台的
“感动中国”节目呢！无疑的，公太的行为和精神对我父亲有极大影响，所谓
“一碗水端平”的说法应该是从这里出来的。不过，父亲的“一碗水端平”却要
作另一种解释，变成“大儿子有书读，小儿子也有书读”罢了。这就是中华道德
文化的魅力所在啊！

　　上图为燃放鞭炮庆祝“昌泰楼”重修竣工时的情景。曾祖父的高尚品德和动
人事迹一直感动着我们这些后辈子孙。当听说曾祖父带领子侄建造的祖屋，历经
近百年风雨已残破不堪时，经我与大哥以及汉章叔的二儿子平才堂弟商量后，决
定共同出资重修“昌泰楼”，目的就是为了保留遗迹，纪念先人。因我祖母原来
住过的东横屋靠里那间房已崩塌，且被堂侄女观莲占用盖了房子，所以重新修缮
时，就只得拆除东西横屋，仅保留上、下三间正屋。好在我和爱英的出生地上正
间至今完好无损，使我仍然能够亲眼目睹自己的“胞衣跡”。祖屋修缮完工后，
散居各地的“昌泰楼”子孙都回来庆贺，伟才哥还亲自写了“祖屋志”，并重撰
了“撑樑对”等三副对联。现将它们抄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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