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我这一代人(30)

　　祖屋志

　　昌泰楼始建于一九○三年。十六世祖德照公率子天南公、侄天佑公、天保公、
天育公、天伦公、天任公、天仕公、天棣公历时十载建成。遥想当年，童子军阵，
如鹊筑巢，何其不易。祖屋落成之时，堂八兄弟亦长大成人，鸾鸣凤翥，各自成
家立业。德照公抚失怙姪，爱姪如子，真挚淳厚，其用心又何其难得。为永久纪
念先辈恩德，十九传孙伟才、锦才、平才出资重修，奕才、喜富监理。为便于管
理维护，拆除东西堂屋，仅保留中堂。时二○○一年夏月。

　　按照客家人习惯，房屋上堂正厅正对屋顶横樑处，须有一副“撑樑对”，其
内容主要为阐述楼名含义。伟才哥为此撰写的这副对联是：昌由祖德亮节高风八
堂昆仲志壮气雄巢筑安宅家声日隆先辈恩德种播心中根留祖屋子孙荫无穷

　　泰仰天泽国盛家宜四海裔孙乐业安居文耕武种各有天地后人培福奋志读书心
作良田世代耕有余

　　围绕天井四角，在东西横门和东西廊子间上方，分别题有“勤谨、恭让、言
物、行恒”八字，这八个字实际上源自于洞泉公的遗训精神。伟才哥为此又写了
一副对联，贴于上堂正厅靠天井的柱子上：

　　作人应如何勤而自强谨而自刚谦恭文明礼让此乃立身祖训

　　做事当如斯言之有物行之有恒务实又能耐久应是成事家箴

　　下厅顶樑处也贴有一联，内容是：扶摇塘拥上塘下塘古塘羊问塘塘盈藹瑞钟
灵毓秀村蓄凌云志

　　喜有公嗣德龙德召德潮德照公德馨桑梓福集庆长祖尚圣贤风

　　我知道父亲许下“大儿子有书读，小儿子也有书读”的诺言并不容易。因此，
面对窘迫的家庭环境，我变得更加懂事，更加懂得爱护和关心家庭，更加自觉为
家里分担困难，为父母分担忧愁。在上初中的几年里，我从不乱花一分钱，不单
自带米和番薯，还自带干菜。好在当年龙窝中学师生开展“生产自救”，开荒一
百多亩，大搞种养，基本上能做到蔬菜自给，因而卖给学生的菜，一份也就只要
两分钱。但就是这两分钱的菜，我也常常买不起，一周要吃几天自己带的干菜。
那时家里粮食紧张，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每周只能带两升（约2 斤四两）米，另挑
上些番薯、番薯角、木薯片等杂粮。祖母心疼我，经常往我米袋里多倒点米，我
发现后都会主动将它倒回米缸里，因为我不想让家里人为我进一步挨饿。为了节
约用钱，我不敢要求父母给我添置新衣，床上吊的是烂蚊帐，脚下穿的是布鞋或
凉鞋。汉章叔回乡时送给我的一双运动鞋，我一直舍不得穿，只有过年过节、探
亲访友时才偶尔穿一下，直到双脚大得穿不下了，才留给妹妹接着穿下去。

　　上图为作者祖母李来招晚年时的照片，摄于1972年冬。我与祖母感情很深，
从三四岁起直到读初一都是她带我睡觉。读小学时，只要学校有采松果、杉果，
拾稻穗，摘山苍籽等任务，祖母都会帮我一起完成。夏天晚自习时，屋里的蚊子
成群结队，祖母为了不让我遭受蚊子叮咬，亲自端来脚盆，倒上水，将我的脚放
进水里。只要我有什么头疼脑热的，祖母都会急忙到山上或田边地头，采些草药
回来给我熏洗治病，还尽量做一些好吃的东西为我补充营养……。

　　记得初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前，祖母病了，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我的身体。当她
为我准备粮食、干菜时，特地把家里仅有的六只鸡蛋偷偷地放进了米袋里。回到
学校后，我才发现祖母给我放了六只鸡蛋。盯着这六只鸡蛋，祖母瘦削的脸庞，
慈爱的目光，以及疼我、爱我、帮我的一幕幕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这一段时
间，本来最需要补养身子的应该是祖母，但她却连一只鸡蛋都舍不得吃，全部留
给了我。据我猜测，她可能考虑这一周我要考试了，需要加强营养，每天吃一只
鸡蛋也许能起点作用。这哪是几只鸡蛋呀，这是老人对孙子的一片爱心啊！想到
这里，我的鼻子一酸，感激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祖母关心我，我更要关心祖母，
祖母一心为了孙子，做孙子的更不能自私啊！于是，我当即决定：吃三只，留三
只，把剩下的三只鸡蛋带回去给祖母补身子。

　　放假回家时，我挑着箱笼路过刘三伯婆的女儿兰英姑家门前。那天恰逢大雨
滂沱，山路被阻断，兰英姑便让我留宿在她家里。当我捧出三只鸡蛋作为礼物送
给兰英姑时，兰英姑惊呆了：“我的娘家是怎样教育出这么好的孩子啊？如果是
别家孩子，别说六只鸡蛋，就是挑上一担也吃掉了。”兰英姑坚决不收，并向左
邻右舍传扬我的懂事和礼貌。第二天，她亲自送我回家，在祖母面前将我大大夸
奖了一番。听着兰英姑的赞扬，看着箱笼里的那三只鸡蛋，祖母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紧紧搂住我，用她那双干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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