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我这一代人(32)
其实,父母亲也早已听说了天寿哥遭遇的这件事,经我这么一说,他们也就
改变了主意。13岁就开始充当家庭主要劳力的父亲或许相信了我许下的“自己想
办法”的诺言,他鼓励我说:“还是过去说过的话,家里一定会支持你继续读下
去的!”母亲则用怜爱的口吻对我说:“孩子,妈妈会帮助你的!”当天,我兴
高采烈地回校填写了报考紫金中学的志愿。不久,又顺利地被录取。
录取通知书是沉甸甸的,一个不到16岁的少年,为此开始了自己为自己筹措
读书费用的艰难历程。那时市场还没有开放,山村孩子要想挣上几块钱绝非易事。
开始,我为黄田瓷厂挑瓷土,来回七八里,挑一担才挣上几分钱。干了一个星期,
肩膀都快磨破了,还挣不到一块钱。眼看这样挑下去,吃苦受累难于坚持不说,
就是干到暑假结束,都可能攒不够学费。于是,我改为割松香。下角排的原始森
林被砍伐后,鬼忽岗还留有一片松树林,它们正到了割松香的树龄。在有着割橡
胶经验的祖父指点下,我很快就学会了割松香。干这活儿是需要力气的,我常常
怀揣两个番薯,割累了,就凑着山泉水吃上几口,以补充体力。最可怕的是与山
蚊作斗争,一种叫做“花蚊”的蚊子,个大、性凶,一路追着你咬。母亲看到我
脸上、腿上被咬的到处是疱,心疼的不得了。至于自己身上被芒草、荆棘划破,
那更是常有的事。经过十来天的辛劳,才收到一担松香,卖到龙窝松香厂,也才
得到两块多钱。
母亲看到皮白肉嫩的儿子被晒得又黑又瘦,既为我有如此心劲而喜,又为我
小小年纪遭那么大罪而痛。那时正是夏收夏种时节,紧张的农活累得人快趴下。
但母亲顾不得喘息一下,常常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冒着毒太阳上山砍柴挑到瓷厂
去卖。一担柴就卖几毛钱,几毛钱几毛钱的积攒,那该需要多少的苦力和汗水啊!
上学费用终于攒够了,当我从母亲手中接过浸满汗渍的人民币时,我心里充满了
感激。当我转过身仰望天空时,我默默地许愿:苍天啊,请保佑我的母亲健康长
寿吧!我长大成人后一定要报答她的恩情,让她老人家后半辈子过好,安度幸福
晚年!
我如愿以偿上了紫金中学,一入学就被选为班里的团支部书记,一位姓周的
同学担任班长。本来这位班长的学习成绩还可以,我们之间的配合也不错,但是
才念完一年级就不见了他的踪影。直到40年后的一次老同学见面会上,他才说出
了真情:原来他当年为了响应党的号召,向志愿回乡务农的知识青年典型董加耕
学习,因而主动放弃学业,回家当了农民。
上图为2000年8 月18日我们兄弟俩在母校紫金中学校门前留影,左一为伟才
哥。紫金中学创办于1926年,是全县青年学子最向往的学府。学校校风很好,教
师尽心尽责,学生勤奋好学。天刚亮就有学生在戴角坑操场上背英语,晚上10点
钟晚自习结束了,还要老师过来催促熄灯,学生才会回寝室休息。良好的学风培
育出一批批优秀的学子,那些年,紫金中学年年都保持了比较高的高考升学率。
入学不久,重视教育事业的县政府,又将我校高中部农村学生的户口全部迁入学
校,让我们吃上了“国家粮”,每月定量24斤。粮食是基本解决了,但买米、买
上图为作者上高中时步行必经的璜坑店门前小路,2002 年8 月作者专门寻访了这
条小路并留影。菜、买学习用品的钱还要家里负担,母亲还要时不时上山打柴换
点钱接济我。上上图为1993年10月作者夫妇(右二、右一)与原母校叶启青副校
长(右三)、彭荫根老师(右四)、彭军石老师(右五)合影。背景为作者高一
时住过的宿舍。高中后,我变得更加懂事、更加刻苦了。在高中阶段的头两年里,
我没有坐过一次汽车,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扶摇塘到县城往返上百里路程,全靠
两条腿走路,肩上还少不了要挑上一些杂粮、干菜。回过头来看,青少年被迫吃
点苦并不是坏事,到现在我的脚力都很好,外出旅游爬山越岭,许多年轻人都赶
不上我。那年头,看场电影就是最好的娱乐了,虽然影剧院离学校不远,但我却
从来没有进去过。学校每隔几天加一次两毛钱一份的红烧肉,我虽然馋,虽然羡
慕排队买加菜的同学,但一想起母亲挑柴卖的身影,就硬是忍着不去想红烧肉的
味道。其实,肉食对青年学子是十分需要的。记得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了,虚弱得
头晕眼花。于是,我下决心去市场买了三两瘦猪肉,用煤油炉煮汤喝,喝下这碗
味道非常鲜美的瘦肉汤后,精神立即健旺起来,不用吃药病竟然好了。不过,出
来工作后,再喝猪肉汤时,就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事有凑巧,此次病愈不久,
恰好远在江西安福县公安局工作的堂兄桂才到紫金执行任务,在县城秋江旅社我
们第一次见了面,他还给了我5 块钱。桂才哥是铭章伯的儿子,他们一家也是1943
年逃荒江西的。桂才哥后来还当上了县公安局副局长。有了这额外补充的5 块钱,
我顿感“底气”足了许多,因而连续加了几次红烧肉,又买了点日用品。直到今
天,加菜时那种“爽爽的”感觉还能回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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