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我这一代人(36)

　　闹腾了一段时间，国庆前夕突然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县委要组织红卫兵
代表上京接受毛主席检阅！原来中央于9 月5 日作出决定，组织各省、市、自治
区的红卫兵进京串联，免费坐车来北京参观学习，互相支援，交流革命经验。第
一批赴京代表有上百人，由县委宣传部吴同志带队。我们高三（甲）班去了7 人，
我荣幸地成为其中的一个。这些代表是由工作组推荐和群众协商选举产生的。

　　要上北京见毛主席啦！全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父亲还第一次大方地塞给我
5 块钱。5 块钱已经不少，我在路上发现，县委朱副书记的女儿小莲，也才带了
5 块钱。红卫兵代表赴京轰动了山城，县委书记、县长亲自带领县城干部、群众
夹道欢送。

　　上京途中，发生了几件事。

　　火车到达武汉时，上来一大批武汉学生。我们发扬雷锋精神，让他们挤进来
坐，没想到还没到郑州，我们几个就被挤到了凳子底下。

　　火车在郑州停站时，服务员叫卖1 元1 只的烧鸡。虽然引得我口水直流，但
想到到北京后可能还要花钱买些纪念品，就把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一直到38年后，
我和妻子廖小玲结伴到河南旅游时，才销解了这个“烧鸡情结”。在郑州，我特
地买了只“道口烧鸡”，不过，其价格已经上升了10倍。

　　听说带队的吴同志还接到过家里的电报，内容是有人向学校写信反映我的家
庭和社会关系问题，要求将我追回去。不过那时我们已快到北京，此事也就只好
不了了之。

　　我们于国庆前几天到达北京，住在国家计委机关幼儿园。在节前的几天时间
里，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迎接毛主席检阅。为此，我们没有上街，就呆在幼儿
园里接受解放军操练，主要训练正步走，训练如何做到一分钟走60步，并由带队
的国家计委干部讲解有关注意事项。操练期间，我还为墙报专栏写了一首诗，抒
发热爱北京、热爱毛主席的感情，可惜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能清晰回忆的，
倒是猪肉白菜汤和大馒头。我们这些穷孩子确实饿狠了，从“大跃进”开始就没
有吃过多少顿饱饭。此时放开肚皮任吃，只觉得猪肉汤非常鲜美，白面馒头非常
好吃，我每一顿都能吃下四五个。没想到，国庆之后就感到肚子隐隐作痛，还腹
泻，我没管它，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好过来。实际上，那时我的肚子被撑坏了，
已得了肠炎，这个病后来转成了慢性，一直遗留到今天。

　　国庆节凌晨，我们4 点钟就起床，走路到达一个使馆区。现在推测，这个使
馆区应该是秀水西街，“破四旧”时被改为“扬威路”、“反修路”什么的。等
到10点钟，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七周年大会正式开始，林彪发表讲话，
号召“要摧毁资产阶级反革命路线”。接着，群众大游行开始，我们臂戴“红卫
兵”袖章，手拿“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本），腰挎仿制军用挎包，缓缓地向长
安街、向天安门广场挺进。快到天安门前时，只见前面成了人头和“红宝书”的
海洋，“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有的红卫兵为
了多看伟大领袖几眼，迟缓了脚下的步伐。这时，长安街两旁的军用指挥车用高
音喇叭呼喊：“红卫兵小将们！大家往前走呀！大家要顾全大局，要服从指挥！”
中午一点左右，我们终于走到了金水桥前，只见毛主席向我们游行队伍频频挥手。
顿时，我激动的心跳快蹦到了嗓子眼，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毛主席，挥舞“红宝书”，
不断地高呼“毛主席万岁”！喜悦的泪水滚滚流出。没想到刚看了几眼，毛主席
就进去休息了，急得我们顿足捶胸，队伍停顿了下来。“我们要见毛主席！我们
要见毛主席！”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在游行队伍中爆发。高音喇叭更加使劲地呼叫，
后面的人流拼命往前涌。直到此时，我们才留意看了林彪、周恩来、刘少奇等天
安门城楼上的其他领导人几眼，很不情愿地随着人流离开了天安门广场。晚上，
我们和毛主席一起在天安门广场观看了节日焰火。不过，晚会还没有结束，我就
在地板上睡着了。上图为紫金中学高三（甲）班红卫兵1966年国庆赴京代表在天
安门前合影。后排右一为作者。

　　在后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们参观了历史博物馆和军事博物馆，在天安门前留
了影，还到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北京航空学院参观了大字报。大字报栏满校园
都是，有揭批学校领导的，有揭批工作组的，还有红卫兵组织之间互相攻击的。
在清华大学，当看到蒯大富的“井冈山”红卫兵与刘涛（刘少奇之女）、贺鹏飞
（贺龙之子）为头头的红卫兵组织对骂时，我感到很不理解：不都是毛主席的红
卫兵嘛，怎么还有两家呀？因为是集体组织参观，我心仪已久的中国人民大学没
有去成。至于故宫、长城、十三陵等游览项目，不具“革命”内容，因而根本没
有列入计划。回到县城，又是县委书记、县长带领干部群众夹道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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