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我这一代人(41)

　　校内的派性斗争与县城甚至与省城的两派斗争紧密相联。不久就有两个紫金
籍大学生从广州来到紫金串联点火。跟着广州市“东风派”与“红旗派”的划分，
紫金县工、农、商、学各界群众组织也按照各自不同的观点联合起来，并于6 月
间分别成立了“红色革命造反司令部”（简称“色派”）和“红旗革命造反司令
部”（简称“旗派”），按“红三司”所持的观点，自然被归入“旗派”。当时，
一般人都认为“只要揪斗当权派，就是大方向正确。”而“旗派”一开始就旗帜
鲜明地把斗争矛头指向所谓“走资派”，接连揪斗了县委、县人委的几个主要领
导。我和马东佑奉命进驻“旗派”大本营之一——紫金铁锅厂，任务就是借阅县
委档案室的有关文书资料，专事搜集、整理“走资派”的错误言论，作为揭发、
批判他们的炮弹。当时，我俩都认为这个使命很“神圣”，因为积极参加“文化
大革命”，打倒党内“走资派”，是毛主席的伟大号召，能多揭发批斗一个“走
资派”，就多为捍卫毛主席、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作出一份贡献。不谙世事的
学生，就是这么天真、单纯！“色派”也在揪斗“走资派”，不过他们比较偏重
于揪斗家庭出身、个人历史有问题的领导干部。因此，两派都号称自己是“革命
左派”。“支左”部队开始是倾向于支持“旗派”的，毕竟“文化大革命”的
“大方向”就是打倒“走资派”。随着形势的发展，“支左”部队的态度有了转
变，有明显的举动说明他们倾向于支持“色派”。那时“支左”部队就像“包青
天”，支持谁谁就被判为“左派”，不支持谁谁就被判为“右派”或“反革命派”。
这一变化，对“旗派”来说就像要接受“死刑判决”。当时，我曾亲眼看到这样
一幕：一个繁星满天的夏夜，当听到“支左”部队不支持他们的消息后，沉重的
打击令一群“旗派”学生抱头痛哭，他们围坐在一起，面朝北方，仰望天空，含
泪高唱：“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

　　不久，发生了震惊全国的武汉“七·二○”事件。林彪、江青等在北京举行
支持武汉“造反派”群众大会，公开提出了“打倒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
当权派”的口号。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政委钟汉华两位老将军被揪斗、撤职，
一时间在全国掀起了冲击军事机关的浪潮。8 月10日，在紫金县城，失去理智的
部分“旗派”群众冲击了县武装部，还抢夺了一批战备枪支、子弹。当背着步枪、
扛着子弹箱的人流，浩浩荡荡地来到铁锅厂时，我和东佑俩人都惊呆了，我俩不
约而同地说：“这样做太过火了吧！”好在“支左”部队领导很快就做通了“旗
派”头头的工作，当晚，大批解放军来到铁锅厂，将抢夺的武器弹药全部收回。

　　这一事件进一步增加了两派斗争的“火药味”，接连几天晚上，县城街头群
情汹涌，两派群众剑拔弩张，大有升级为武斗之势。“色派”的骨干队伍被迫撤
退到革命老区——苏区，并准备召集农民进城，放言踏平“旗派”。经军管会及
时做工作，才避免了这场群众性武斗的发生。不过，蓝塘公社两派群众还是发生
了武斗，造成两人死亡。

　　武斗的消息传遍了全县城乡，也传到了我家里。全家人都担心我的安全，老
人们更是整日惴惴不安。一天，我突然接到父亲的来信，说祖母病重，希望我速
回。看完信，我的心情非常沉重，生怕晚了见不上祖母，便立即起身往家里赶。
可是，还未进家门，就看见祖母坐在大门口的石凳上，神态如常，跟过去没有什
么两样。这时我才明白，是父亲骗我回来的。当晚，我们全家人和关心县城两派
斗争的一些乡亲围坐在一起，开了一个有关“文化大革命”的讨论会。我用当时
所拥有的知识和理解水平，向他们讲述了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的“重大意
义”；“文化大革命”的“大好形势”；以“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的道理
；区分左、中、右派的标准以及红卫兵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正义性”等等，
并解答了他们提出的一系列疑问。最后，父亲也只好表态支持我，只是提醒我要
注意人身安全。

　　第二天，我就回到了铁锅厂，因为我跟东佑正在做一件事情：调查了解有关
紫金“叛徒集团”的线索。因为当时全国到处都在掀起一股“揪叛徒”的恶风。
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从外地调查人员口中了解到，紫金解放前夕曾有一批
革命同志被捕，其中有人叛变了革命。我早就痛恨叛徒，大概是源于《红岩》、
《苏丹》所种下的憎恨叛徒情结。一听说紫金有“叛徒”，我就想去摸清情况，
认为如果真能挖出一些漏网的叛变革命分子，就为纯洁革命队伍，为保卫党的事
业立下了一功。我们将想法向军管会有关领导作了汇报，也得到了支持。于是，
我俩先后前往义容、古竹、广州等地进行调查，时间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年底
征兵工作开始，我们才把调查了解到的有关情况整理成材料，交给了军管会。很
久以后才知道，当时的广东省军管会主任黄永胜等曾“指示”要清查广东地下党，
他们污蔑广东地下党是“特务组织”、“叛徒支部”、“土匪部队”。所以，当
时我们的自发行动，正好与上面的要求不谋而合，当然各自的出发点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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