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我这一代人(42)
回首往事,我情不自禁地感叹:青年学生是无邪的、无知的,因而也是无奈
的、无辜的。作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作出了牺牲——学业、
理想、前途、精神、身体,甚至生命……
可怜啊,学生们!
可悲啊,红卫兵!九没放一枪就当上了排长
1967年11月,在停顿一年后,开始了“文化大革命”后的第一次征兵。说实
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兵,原因并不是因为受“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的旧意识影响,而是因为存在着几个客观因素:一是本人一贯学习成绩好,我从
来的志向都是上大学;二是长身体阶段吃不饱,缺营养,体质不怎么强壮;三是
自知从小手足协调性、灵敏性不够好,搞军事那一套不大可能出好成绩。但是,
这一次我却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当兵去!原因很简单:根据我的判断,乱哄哄的
“文化大革命”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考大学是无望了,与其在学校耗着,不如到
部队闯它几年,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另外,“全国学解放军”的氛
围对我也有一定影响,军人的威信空前高涨,解放军大权在握,处处受人尊重,
跟以前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当我报名参加体检时,叶启青副校长带着惋惜的口
吻问:“锦才,你不考大学啦?”我回答说:“校长,我一直都想考大学,但是
现在看来没得考了!”
我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征兵体检。然而,要让我真正穿上军装,还真不那么容
易,期间实实在在地经历了“一波三折”,真可谓“好事多磨”呢!
首先要过政治审查关。我出身下中农,家庭成份不算差,主要障碍是地主兼
“右派分子”的舅舅。征兵部队派了一个排长来我们家乡调查,证明我家与舅舅
家早已划清界限,脱离关系,我更是从未踏足过舅舅家。然而,即使被证明清白,
也不能说明社会关系没有问题,最后起关键作用的还是我哥哥当时的身份。据说,
接兵的汪指导员听完那位排长的汇报后,一锤定音:“哥哥能到中央组织部工作,
弟弟当个兵政治上能有什么问题?”
接到入伍通知后,正好是春节前的一段空闲日子。父亲觉得我们家的老屋太
旧了,吩咐我在黄狗耙先占个地方,等将来有条件时再盖间新房。我正愁不知如
何安慰四个老人,就听从了父亲的意见,和妹妹爱英一起带着工具到黄狗耙“搬
屋迹”。当我们砍倒一片灌木丛和芦箕草,正在放火烧荒时,忽然一阵北风刮来,
很快就燃起了一片山火。看到山火不断蔓延,吓得我冷汗直冒。我和妹妹各执一
根带叶的树枝,分头拼命拍打,弄得我的眉毛都被烧焦了,才将山火扑灭,避免
了一场山林火灾的发生。如果这场山火没有扑灭,很可能会造成林木重大损失,
那么我这次兵也同样当不成。
过完春节不久,我正式到县人武部报到,没想到却被告知:“据县委档案室
反映,你还欠他们几卷档案材料,如果找不回来就不能去当兵!”原来,我们驻
铁锅厂时借的那些文书档案,有的还了,有的被别人借走了,可能还差三四本未
还。眼看晚上队伍就要开拔,这几本档案资料上哪找?急得我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借了部单车,跑到铁锅厂找,没有;跑到学校找,没有;问东佑,他也记不清。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跑到县委办公楼,想找档案室的同志说说情,让别的同
学以后帮我找。一进县委大门,就碰到了贵人,他就是军管会的负责人之一——
戴福增副团长。我一见戴副团长,便嚎啕大哭起来。戴副团长问清情况后,就说
:“去去去!没事!这事我跟武装部说。”他立即带我找到县人武部的张科长,
说明情况后,张科长放了我一马。入伍后,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位恩人——戴副团
长。他是驻惠阳部队某炮团的,一次我到这个部队时,还专门打听过他的下落,
得到的结果是他早已转业了,据说被分配到辽宁营口,但具体单位、地址不清楚。
如果他至今还健在,我真想去见他一面。
那一年,全县征兵八百多名,紫金中学四个年级就去了近二百名,其中我们
高三(甲)班有11人应征入伍。因为名额有限,据说有少数体检合格者被涮了下
来。为防闹事,新兵车队半夜就离开了县城。车队在茫茫夜色中行进,但我并不
知道它驶向何处。天亮后,我才发现车内有个老军人,一问是个军医,是从东北
南下的老兵。闲聊中,我与潘军医讨论了洗澡的问题。我问:“潘军医,听说你
们北方人一年才洗几次澡,我们广东人可不行,一天不洗澡都不舒服。”潘军医
说:“你们广东人算洗什么澡!就那么一桶水淋一淋。我们北方人洗澡是慢慢地
擦,一次要洗好几个小时呢!”他这一说,倒让我想起了南昌的大澡堂子。当我
讲完南昌澡堂的故事时,车内响起了一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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