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我这一代人(46)
“忠不忠,见行动。”为了给换防部队留“忠”,通信营党委作出决定,把
猪圈里的猪留下,把菜地里的菜留下,把我们的“高境界”、“高风格”留下。
我们副业组积极响应,猪照喂、菜照种,除杀了几头猪加了几次菜外,能留下的
东西都留下了。第一批调防部队到达营区后,我们以最大的热情做好接待工作。
营部组织了几个“献忠心”小组,有的搬东西,有的做饭,有的烧水,有的洗衣,
我被分到了洗衣组。兄弟部队还没有到达,我们就烧好了热水,等他们洗完澡,
我们小组的同志就一哄而上,抢走了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并躲开他们运到井边
去洗。这一大堆衣服快洗完时,有个无线电修理女技师追到了井边,原来她是来
找衣服的。当她发现连内衣、内裤都被我们洗了时,脸上顿时羞得通红,弄得我
们这几个小战士也有点不好意思。军装都是统一颜色的,是男装还是女装我们分
不出来啊!不过,不要紧的,我们完全出于一片“忠”心,绝无任何别的念头。
部队刚调防到湛江邻区不久,我就接到了到信宜县“支农”的通知,主要任
务是帮助农村开展“斗、批、改”运动。所谓“斗、批、改”,就是“文化大革
命”的三大任务:“一斗、二批、三改”。原来,按照当时的设想,在全国无产
阶级革命派夺权后,试图再通过“斗、批、改”,实现“天下大治”,以此“圆
满”结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
支农工作队到达县城后,又分成若干个组,进驻各公社。我们这个组在通信
营李宏光副营长的带领下,来到了水口公社。我被分配到工兵营陈副指导员带领
的支农小组,进驻峒心大队。信宜是个山区,与广西十万大山相连,峒心大队就
座落在与广西接壤的云开大山底下,解放初期这里曾有小股土匪活动。支农小组
进村后,我们立即与大队干部一起召开阶级斗争形势分析会,并分头深入到贫下
中农中,开展阶级斗争新情况调查。我们还以革命大批判开路,通过召开生产队
批判会、家庭批判会、田头批判会等形式,批判刘少奇的所谓“黑六论”(即阶
级斗争熄灭论、驯服工具论、群众落后论、入党做官论、党内和平论、公私溶化
论),提高广大贫下中农的阶级斗争觉悟。在此基础上,又引导大家结合实际,
揭发峒心大队地富反坏分子的破坏活动,提供各种线索,深挖隐藏在地下的阶级
敌人,其中包括查找漏网的土匪骨干分子。进村没几天,湛江地区革命委员会主
要负责人、军代表徐副师长亲临水口公社检查指导。他介绍了某支农小组进村第
一天就召开斗争大会的经验,他说:“搞好支农工作,最最重要的就是要突出斗、
斗、斗!只有狠斗阶级敌人,才能广泛发动群众,把斗、批、改运动深入开展下
去!”几天后,峒心大队就召开了第一次批斗阶级敌人群众大会,重点批斗了几
个有“破坏”活动的地、富、反、坏和土匪骨干。没想到,有一个土匪“连长”
在批斗会当晚就上吊自杀了,他是因为不懂政策,害怕重算历史旧帐而轻生的。
此后,支农小组便再也没有召开过类似的斗争大会。
支农小组共五六个人,集中住在村里的一座祠堂里,分头到“三同户”家吃
饭,每天按标准向“三同户”交纳伙食费和粮票。“支农”是很辛苦的,每天翻
山越岭,走村串户,不是家访就是劳动,晚上回到住地还要集体汇报、分析情况。
我的“三同户”叫郑国春,家有妻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儿子。进入“三同户”郑大
哥家门,就给人一种贫穷的感觉。屋里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但看不到有什么值
钱的财产,连堆放稻谷、杂粮的仓库都未发现,最显眼的是床上吊着的一顶补丁
摞补丁的破蚊帐。第一顿他们用干饭招待我,第二顿就只能喝稀饭、吃蕃薯了。
从第二天开始,我在吃饭前就教他们“早请示、晚汇报”,还教他们跳“忠字舞”。
当朗诵毛主席语录和挥动红宝书行祝福礼时,郑大嫂还能忍住,一跳“忠字舞”,
她就笑得前仰后合,直到跳了个把星期,她才慢慢习惯下来。那个年代,老百姓
是非常热爱解放军的,我们走到哪里,都有小孩子追上来,高呼“向解放军学习!
向解放军致敬!”谁家能成为解放军的“三同户”,那就是一种光荣。虽然“三
同户”家粮食紧张,但郑大嫂还是隔三差五地为我煮顿干饭吃,即使是喝稀饭,
她也是先捞一碗较干的给我,而她自己却喝很稀的粥水。为了保持部队战斗力,
也为了减轻“三同户”的负担,过了没多久,上级便决定:支农小组早上集体在
住地开饭,午晚饭去“三同户”家吃。此后,我们实际上是早饭尽量吃饱,平均
每人六两以上,只在晚上才到“三同户”家吃,午饭就免了。即使是这样,春节
未到,“三同户”家也快断粮了。春节后,我就没见到郑大哥,直到三月底才见
他回来参加春耕生产。经后来了解,原来他远出阳春做工去了。他这样做,一方
面是为家里节约点粮食,以保证我吃饱点;另一方面也为挣钱买点粮食回来,以
备渡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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