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我这一代人(50)
当我向别人敲响阶级斗争“警钟”的时候,别人的脑子里也在“警钟长鸣”,
甚至还发生了直接敲我的阶级斗争“警钟”的事。1971年4 月和5 月间,我从一
篇领袖著作中读到关于马克思主义具有“四性”的论述,便立即来了灵感,认为
这是组稿的好题目。可惜我现在只记得“四性”中的“三性”,即阶级性、实践
性、批判性。我在领会马克思主义“四性”精神实质的基础上,下到警卫连组织
干部战士学习座谈,然后以四位干部战士谈学习体会的形式写了一组稿件。那时
是允许一稿多投的,写好后我就向几家新闻单位同时发了稿。最快作出反应的是
《柳州日报》,没几天他们就把稿件寄给了军政治部有关部门。一天,宣传处一
位副处长找到我,问:“这些稿子是你写的吗?”我想拿过来看看,他用手挡住
我,只念了几个题目,我承认了,副处长便说研究研究再找我。当时,我心中陡
然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但究竟出了什么事呢?到底写错了什么呢?我一时还真捉
摸不透,因为我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在宣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啊!后来才了解
到,《柳州日报》一个编辑的阶级斗争观念很强,“无产阶级觉悟”很高,她认
为马克思主义还能有“批判性”?批判马克思主义不就成了反革命了吗?好在宣
传处领导还是有政治理论水平的,研究后未见有人来找过我。不久,《战士报》
以整版篇幅刊登了这一组文章,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作了广播。我不仅无事,而
且还有功呢!
1971年年中,我调入了隶属宣传处的军报道组。写到这里,我想顺便介绍一
下当时军机关的工作、生活环境。据说是出于战备的考虑,我们军军部被放在离
柳州市约50公里的一个小地方,因附近有一座像龙船模样的石头山,故起名龙船
山。龙船山周围只散布着稀稀落落的几个小村庄,连个墟镇都不靠,因此部队和
家属的日常生活很不方便。对单身汉来说,就更感到枯燥、单调了。军机关的工
这是作者在某军报道工作组时,由摄影干事拍摄的背枪的个人照。作和生活是紧
张的,因为人人都讲“革命化”,而“革命化”首先看的又是你的工作态度和革
命干劲。刚进军报道组时,三大机关都不过星期天,晚上还要上班,规定从晚8
点上到10点。可是,上了班就不好意思不“加班”了,不管有事无事,即使是坐
在那里翻翻报纸,也要等到11点多吃完夜餐才回去睡觉,似乎吃的夜餐越多,
“革命化”程度就越高。不过,夜餐也很简单,就是一碗面条,这样伙房支出也
不会很大。娱乐时间主要在晚饭后,排球、乒乓球、羽毛球运动都很活跃,我也
就是在这个阶段学会打这几种球的。开始大家连扑克都不敢玩,后来慢慢“开禁”
了,晚饭后就有不少人打扑克、下棋。最重要的娱乐活动要算是每周看一场电影
了,但片子不多,除了革命样板戏,就是“老三战”( 《地道战》、《地雷战》、
《南征北战》) 和《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等革命电影,看的次数
多了,简直就可以把片中某些人物的对话背下来。军部有个图书馆,但很多好书
都在调防时烧掉了。我喜欢看书,常光顾图书馆,时不时借点文艺、历史类书籍
来看。
龙船山的自然环境是不错的,绕着营区有一条绿树成荫的大马路,营区背后
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山头,山边流淌着一条既清澈又湍急的小河,河流转弯处被
冲成一片河滩,当地人叫它牛皮滩。我们这些单身汉,没事便喜欢在大马路上散
步,当走到牛皮滩时,就会坐下来面对清澈见底的河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天南海北地聊起来,我们特地为此起了个名字,叫做“牛皮滩上吹牛皮”。有一
年春节,我们宣传处的几个小年轻就是在牛皮滩上渡过的。当然,这不过是一种
有点夸张的说法,那时上下级关系、同事关系都很好,每逢过年过节,处长们、
老干事们都会轮流请我们到他们家里吃饭,这种温情多少减轻了我们思亲的寂寞。
离龙船山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片橄榄树林,它是由阿尔巴尔亚援助建起来的。那
时阿尔巴尔亚是我国为数不多的“铁哥们”之一,被毛泽东主席称为“欧洲社会
主义的一盏明灯。”听说阿尔巴尔亚驻华大使馆每年都会派人来视察这片“友谊
林”,但我在龙船山的八九年里,从来都没见这些橄榄树结过果,可能是水土不
服的原因吧!
按理说,到军报道组后,工作范围更广,接触面更宽,向老同志学习的机会
更多,因而工作成绩也应该更大。但我进去不久就感到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过
去写什么、怎么写,完全由自己作主,主观能动性可以得到充分发挥,几乎月月
报上未见空白。在军报道组,我属小字辈,出门由老同志带着,写什么、怎么写
都是集体作业,即使个人能写其中的一段,也得按别人提示的意图去写。如果以
现在流行的观念去看,这里面可能存在着“体制”问题,要知道,那个年代做人
做事强调的都是“集体主义”啊!我感到不习惯,工作起来总觉得别扭、被动。
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我竟然毫无斩获。前后对比的巨大反差,让我产生了丝
丝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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