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我这一代人(52)

　　随着批林整风运动的深入开展，全国广大军民对林彪的真实面目有了比较深
刻的了解，大多数干部群众都认为林彪推行的是一条极左路线。他鼓吹个人崇拜，
宣扬“空头政治”，大搞形式主义，煽动极左思潮，犯下了乱党乱国乱军的罪行。
主持中央和国务院日常工作的周恩来总理，顺应历史潮流，顺从民心民意，勇敢
地将批林整风的方向引导到批判林彪煽动的极左思潮上来，并在可能的范围内，
进行了一系列纠“左”工作，如落实党的经济政策和干部政策，进行各种调整、
整顿等。《人民日报》曾经连续发表了《无政府主义是假马克思主义骗子的反革
命工具》、《坚持无产阶级铁的纪律》、《一个阴谋家的丑史——读< 巴枯宁> 》
等三篇文章，公开展开对无政府主义的批判。我细读过这三篇文章，对它们以鲜
明的立场，尖锐地批判“打倒一切”、“砸烂一切”、“群众运动天然合理”等
谬论，深表赞许，拍手称快，还满以为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文化大革命”造
成的混乱局面就会逐步扭转。特别是1973年3 月以后，看到以邓小平为代表的一
大批老干部复出并任职，我似乎又恢复了对党和国家前途的信心与希望。

　　就在极左思潮和无政府主义受到批判和抵制，党的政策有所落实，生产、工
作秩序有所好转的情况下，突然从北京传来了要批判林彪一伙的“极右”实质，
要警惕“右倾回潮”的指示。指示明确强调：要警惕别有用心的人，借口批判
“极左”思潮，否定“文化大革命”涌现出来的新生事物，否定革命的群众运动，
否定“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为此，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一伙掌握的舆论
工具，进一步大张旗鼓地宣传所谓“新生事物”，如什么革命样板戏呀、知识青
年上山下乡呀、五·七干校呀、赤脚医生呀、教育革命呀等等。他们还推出“白
卷英雄”张铁生、朝阳农学院“社来社去”、12岁小学生黄帅“反潮流”等一批
“新生事物”典型，以此来回击所谓“右倾回潮”。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倒行逆施不但肯定不了“文化大革命”，反倒引
起了全国人民的普遍反感。比如，江青一伙只准人们唱“样板戏”，几乎把所有
的传统艺术作品都斥之为“大毒草”。他们这样做，反而引发了广大人民的逆反
心理，进一步激发了大家对传统戏曲的好奇和追求。有一天，文化干事老孙和小
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盒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录音带，我得知消息后赶快凑过
去收听。我们几个人把门关起来，屏声静气地细细欣赏，听到醉心处，大家都击
掌叫好，会心微笑，但相约要“绝对保密”。第一次听到梅兰芳大师的这出名戏，
就让我入了迷，但可惜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完全听清唱段的内容。直到改革开放
后，我才从电视屏幕上抄下了《贵妃醉酒》的唱段。现在，只要电视、广播播放
《贵妃醉酒》，我都会如痴如醉地跟着吟唱。

　　还记得当年在看到报道“白卷英雄”张铁生的消息后，我气得当场把报纸撕
废，心想：交白卷都能当“英雄”，这个世界不就黑白颠倒了吗？无聊！无耻！
因为我曾是个苦心读书、成绩优异的学子，我是容不得那种以交白卷来掩盖不学
无术的行为的。好在当时办公室里并无其他人在场，我急忙把撕废的报纸拾起来，
又悄悄地带出来将它丢进了垃圾堆里。心中的气愤是发泄出来了，然而心中的苦
闷却无法排解。你要知道，我是搞宣传工作的，而且是搞新闻报道的，你不跟他
们去批“右”，不跟他们去反“回潮”，不跟他们去歌颂“新生事物”，不跟他
们去反映“大好形势”，你的稿子能见报吗？你的工作能出成果吗？但是要我跟
着他们去吹牛、去歌功颂德、去做违背良心的事，自己又很难通过正义和良知这
一关。苦恼呀！烦闷呀！我对曾经满腔热情从事过的宣传报道工作开始产生了厌
倦情绪，与之相伴的是神经衰弱出现了进一步加重的趋势。

　　自从1971年初发出“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的号召后，随之便在
高、中级干部中组织开展了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毛泽东共十本著作的学习
活动。我作为从事宣传报道工作的政工人员，也跟着学了点马克思主义理论，其
目的既为工作所需，也为防止“上当受骗”。当我陷入苦闷而无法自拔之时，我
想到了“看书学习”，觉得应当从领袖著作中寻找解难释疑的答案。当时要解决
的最大疑难问题就是如何区分“左”和“右”，因为它既是事关能否正确“站队”
的关键问题，又是最难辨别、最难把握的原则问题。我读呀，找呀，终于在毛泽
东主席的《实践论》中找到了基本答案。所谓“右倾”和“左倾”是以什么东西
为其特征的？它们产生的思想根源又是什么？毛泽东主席在《实践论》中作了明
确回答。他这样指出右倾机会主义在思想认识上的产生原因：“然而思想落后于
实际的事是常有的，这是因为人的认识受了许多社会条件的限制的缘故。我们反
对革命队伍中的顽固派，他们的思想不能随变化了的客观情况而前进，在历史上
表现为右倾机会主义。这些人看不出矛盾的斗争已将客观过程推向前进了，而他
们的认识仍然停留在旧阶段。一切顽固党的思想都有这样的特征。他们的思想离
开了社会的实践，他们不能站在社会车轮的前头充任向导的工作，他们只知跟在
车子后面怨恨车子走得太快了，企图把它向后拉，开倒车。”从这里可以明确看
出，“右”的特点是思想落后于实际，社会向前发展了、前进了，而思想认识还
停止在旧阶段。“左”倾冒险主义的思想认识根源又是什么？“我们也反对‘左’
翼空谈主义。他们的思想超过客观过程的一定发展阶段，有些把幻想看作真理，
有些则把仅在将来有现实可能性的理想，勉强地放在现时来做，离开了当前大多
数人的实践，离开了当前的现实性，在行动上表现为冒险主义。”从这里可以明
确看出，“左”的特点是思想超越了客观实际，超越了一定的历史发展阶段。那
么，“左”和“右”的总的特征是什么？《实践论》中又说：“唯心论和机械唯
物论，机会主义和冒险主义，都是以主观和客观相分裂，以认识和实践相脱离为
特征的。”我拿这个标尺去量一量林彪、江青一伙的空头政治、形式主义、无政
府主义、极端民主化以及那些逆潮流而动的所谓“新生事物”，就再清楚不过地
看到：他们搞的那一套，都以主观和客观相分裂，以认识和实践相脱离为特征，
都是超越客观实际，超越历史发展阶段的“左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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