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我这一代人(53)
1974年初,一本《林彪与孔孟之道》的材料以中共中央文件的形式下发全党。
接着,江青等人在北京接连主持召开驻京部队和中直机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参
加的万人“批林批孔”动员大会。江青还以个人名义给海军、空军、南京部队、
广州部队等领导机关写信,派亲信给某部防化连送材料,到处煽风点火,企图搞
乱局势。就在这时,我和军报道组的其他几位同志接到了一起赴金田村组织“批
林批孔”稿件的任务。本来,我当时对为什么要批判孔子这个大教育家感到不理
解,也对林彪与孔夫子怎么会扯上关系感到很疑惑,但由于我历来喜欢研究点历
史,听说要随驻军某部到金田村“批林批孔”, 也就高高兴兴地去了。在金田村,
我参观了金田起义历史陈列馆,实地考察了宣誓起义的犀牛岭、淹藏兵器的犀牛
潭、北王韦昌辉故居遗迹以及从韦昌辉家通往练兵场的地道遗址等。记得我采写
的对象是时任太平天国陈列馆馆长的一位太平天国后代,并以他的名义写了一篇
主题为“历史是奴隶们创造的”文章,以此批驳林彪所谓“天才创造历史”的谬
论。后来,这组文章被《人民日报》采用。然而,在采写过程中,我有一个疑团
始终未能解开,那就是“批林批孔”是针对谁的?因为根据自己几年来积累的政
治经验判断,搬出一千多年前的“孔老二”来当批判靶子,是不会没有政治目的
的。回到龙船山后,我无意中翻看到了《红旗》杂志1973年第11期发表的一篇关
于儒法斗争的文章,文中大肆批判秦朝宰相吕不韦,说吕不韦推行的是复辟奴隶
制的反动路线。读完后,我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江青一伙的毒箭所指。然而,这
样一个可怕的问题,是我不能肯定、也不敢去想、更不敢与别人交流的。此后,
在部队中又广泛开展了“批林批孔”、“评法批儒”的教育运动,报刊上更是连
篇累牍地刊登文章,批周公、批宰相、批“现代大儒”,同时又大捧大吹吕后、
武则天等历史上的“女皇”。至此,江青一伙的野心昭然若揭。我敏锐地察觉到,
他们的矛头是指向周总理的。但他们这样做是何目的?我不敢往下想。
这一年,在新闻战线还发生了一件怪事:把持宣传舆论阵地的“四人帮”大
发淫威,将《解放军报》变相停刊达178 天。在近半年的时间里,军报停止编发
自己的稿件,只准转发新华社消息。被停刊的原因是因为军报发表了一篇《既要
讲批评又要讲谅解》的短评,文中有些观点冒犯了“四人帮”的意旨。作为部队
的新闻报道人员,《解放军报》是我们最希望发表稿件的报纸。在这半年里,每
当我翻开只有新华社通稿的军报时,内心就有一种刺痛感,我感到失望甚至绝望
:新闻工作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从事这项工作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年,我的神经衰弱更加严重,中午基本不能入睡,晚上常常折腾到下半
夜才能睡着,即使睡着了也会易醒、多梦。晚上稍为动点笔,这一夜失眠就会更
加厉害。那时军部卫生所只能开一些安眠药,服后整天昏昏沉沉。我怕长期服用
负作用太大,只在特别严重时才服一两片。你要知道,我那时还没结婚,心想抑
制神经的药可不能乱吃啊!如果想服中药,就得跑到50公里以外的柳州市去看中
医,自掏腰包不说,也不好意思老是向领导请假啊!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买来
中医中药书籍,自个对症开起了药方,方便时再托人到市里抓几味中药回来煲,
有时服后还真的有点效果。睡不着觉时,我曾经多方追寻得病的原因,但怎么也
理不出个头绪来。是我的体质弱?是过早失眠过?是输血过多未及时补充营养?
是写稿子熬夜过度? 是工作不顺,精神压力过大所致?是压抑的社会政治环境所
造成?是没有及时治疗所延误?……。这种种原因,又是又不完全是,或许就是
在各种综合因素的影响下慢慢形成和加重的吧!1975年2 月,组织上准备正式任
命我为宣传干事(可能因编制问题,我和其他几位年青同事以前一直是见习干事)。
领导找我谈话时指出我思想比较脆弱,有娇气,有怕苦怕累情绪。当时我没有表
示接受,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我觉得自己从小就是个有意志力也最不怕吃苦的
人,恰恰就是由于自己做人做事过于认真、过于操劳而患上神经衰弱症,结果却
给人留下了与本质完全相反的印象。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教训。在此,我要真诚
地告诫所有年青人,要学会自觉减压,要学会劳逸结合,不要太过争强好胜,不
要为了追求一个小目标而玩命地干,更没有必要为了“五斗米”而诚惶诚恐,还
是想开点、放开点、洒脱点好。你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你安身立命
的本钱。老实说,我当时对宣传工作已没有多少兴趣,心生去意,只因刚刚任命
不好马上提出而选择了等待。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