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我这一代人(57)
谈恋爱不但有来自双方的款款温情,还有来自各方面的重重考验。1975年新
年过后不久,就传来了一个新政策,部队不再直接安排干部转业,而改为先复员
到地方,然后由地方根据需要考虑是否安排工作。这个政策的出台,意味着部队
干部的“铁饭碗”没有了,而我一旦复员的话,很有可能要回到原籍地紫金。当
我写信将这个信息告诉小玲时,她回信时说得非常坚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嫁了狐狸满山走。我一旦选择了你,就会跟着你走到底,哪怕是走到天涯海角!”
我为小玲的真诚和无私所感动,心想:这真是一个可以相伴终身的人,不爱这样
的女子还能爱谁呢!自此,俩人的感情基础更加牢固,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的时机
也日趋成熟。于是,我向小玲提出了向组织申请建立正式恋爱关系的想法。颇感
意外的是,小玲在回信中提到了她舅舅逃港的问题,希望我慎重考虑后再作决定。
摆在我面前的这个问题,实际上也是对我的一种考验。
现在的人可能不太理解,发生在舅舅身上的事,对两个人谈恋爱有什么影响
吗?然而在那个年代,影响可大啦!按照当时部队的规定(听说地方党政机关也
有类似规定),干部谈恋爱必须经组织审查批准,就是说你找到对象后可以先谈,
但要确立正式恋爱关系,就要向组织提出申请,然后由组织发函或派人到对象单
位作调查。只有经过调查并审查合格,即没有发现诸如阶级成分、社会关系、生
活作风等问题,组织上才会批准你的申请。假如对象属军警或专政机关等单位,
对方也同样会向部队发函或来人调查。一旦批准双方确立恋爱关系,只要不发生
意外情况,一般这种关系是不能改变的。假如你想换个新的恋爱对象,那你就是
“喜新厌旧的陈世美”,就是“意识不好”,就是“道德品质有问题”,那样会
影响你的进步,而且组织上也不太可能批准你这样做。
小玲有两个舅舅,其中一个也是东江纵队老战士,在战争中牺牲了;另一个
解放后一直读书,农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农科站工作,1962年广东沿海发生逃港潮
时,他跟别人一起偷渡到了香港。小玲尽管出身于革命干部家庭,但那个年代对
“海外关系”却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果真有“海外关系”,那么,家庭出身再好
也不行。那时,受极左思潮影响的人认为,有“海外关系”就有“通敌叛国”的
可能。因此社会上流传着一种说法,叫做“沾上了‘海外关系’就像沾上了‘麻
风病’”。更何况,小玲的舅舅是偷渡到香港去的呢!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的人还
会偷渡出去吗?实际上,小玲一家对她舅舅的行为也很痛恨,他偷渡出去后,小
玲家里一直没有与他联系过,所以在农场几乎无人知晓此事。为避免麻烦,小玲
在招工时并未填报香港舅舅的这种关系。到了今天,部队就要来调查她的家庭及
社会关系情况了,她担心会不会查出舅舅偷渡香港这件事,因而问我要不要向招
待所领导如实汇报?针对小玲的担忧,我毫不犹豫地回信说:“不必汇报和填写
你舅舅逃港的事,将来有什么事我会承担。”这是杨村柑桔场时期的廖家五姐弟。
从左至右为:小玲、国栋、卫坚、小燕、卫红。我所以这样做,决定因素是我确
实爱她,同时以我的判断,像她这样的家庭背景,难道还有可能“里通外国”吗?
另外,据我了解,部队中有不少高级干部的家属也都“出身不好”,但也没有听
说谁发生过什么问题。这样,我在思想上很容易就过了“隐瞒组织”这一关。当
然我也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将来组织上查出什么问题,我准备接受任何处理,
即使是复员回乡也在所不惜。不久,部队发出调函,惠阳地区第二招待所党支部
也很快寄回了调查材料。经组织审查同意,我和小玲的恋爱关系正式登记在册,
此时应该是1975年8 月。
按照我们客家人的习惯,结婚前还要拜见双方的父母。1976年春节前夕,我
请假回广东探亲。这次,先在惠州住了几天,然后与小玲一起到杨村柑桔场拜见
我未来的岳父母。小玲全家八口人,上有外婆、父母亲,下有三个妹妹、一个弟
弟。对于我的到来,全家人都表现得非常热情,小玲的父亲早早就为我准备了一
篮最好吃的椪柑,她母亲从工作单位大坑分场带回来几只乡下小母鸡,她外婆则
亲自杀鸡切肉,做最拿手的客家菜来款待我。小玲的弟妹小燕、卫坚、卫红、国
栋,一个个都显得那么热情、活泼、可爱。为了迎接未来姐夫的到来,他们亲自
动手将住所墙壁粉刷一新。我到农场后,他们又陪我去看电影,参观柑园,还带
我到杨村河边重温小玲童年玩耍的情景。在农场虽然只住了短短的两晚,却给我
留下了美好的印象。自然,小玲的父母亲也通过两天的观察,肯定了女儿的眼力。
看看已近年关,我和小玲商定各自在自己家里过年,等到年初二,小玲再直接从
农场坐车到紫金,去拜见我家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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