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我这一代人(58)
那一年,我家中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自从我哥哥在上海结婚,我也决定在外
地成家后,三兄妹中就只剩下刚刚成年的妹妹爱英,由她独自在家照顾祖父和父
母亲三位老人。本来爱英的学习成绩也不错,但她只念完初中就辍学回家;本来
她也有机会参加县、社的路线教育工作队,争取博个“出头”之日,但她只好选
择放弃,原因就是家里的几位老人离不开她。1975年元旦,刚满18岁的妹妹就与
本大队的复员军人张献中结了婚,婚后俩人一起住在我家,年底他们还生下了儿
子庆烽。在我的心目中,妹妹是伟大的,她为了家庭,放弃了继续上学,放弃了
外出工作的机会,甚至放弃了多彩的青春年华。每念及此,我内心对妹妹都充满
着感激,时刻想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她,只要自己有一点能力,都要帮助她、
她的爱人以及她的孩子,想办法让他们过上像样一点的日子。
听到小玲要来扶摇塘的消息,全家人甚至全村人都很高兴,进叔、翻东还主
动要求陪我去彭坊公路口接小玲。那时我家还没有通公路,从彭坊到扶摇塘有10
多里路程。小玲从来没有走过山间小路,翻东用单车搭载着她,过沟过坎,越小
桥,下山岗,吓得她紧闭双眼不敢向外看。翻东笑着用不太恰当的举例来安慰她
:“小玲嫂,不用害怕!我用单车载上活蹦乱跳的大肥猪都没事,你尽管放心!”
我坐在进叔的单车上也不断喊着话鼓励她。
到家后,小玲受到全家人的热情接待,村里许多人也过来看这位从城里来的
未过门媳妇。我母亲在上海呆了一段时间,因天气太冷,腰痛病发作,早已返回
家乡。那天晚上,她和小玲同睡在一张床上,对着小玲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那欢
喜劲儿在老人身上表露无遗。至今小玲还记得,第二天我母亲还特别煮了一碗新
鲜猪肉汤,悄悄端到房间里看着她喝下,这让小玲深深感受到我母亲的慈爱和关
心。要知道,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碗猪肉汤就是上上佳肴了。小玲也很懂
做人,早早就托人带给我祖父一盒“博罗酥糖”,这回听说爱英生了孩子,又亲
手裁制了一件童衫送给小宝宝。短暂的相聚很快就过去,年初四,小玲赶回惠州
上班,我也在假期结束后返回了部队。俩人分手时,相约来年春节就登记结婚。
到了7 月下旬,广州军区召开全区基层先进单位、先进个人表彰大会,我作
为组织处派出的工作人员,与代表们一起到广州出席会议。小玲闻讯后,即刻向
领导请了几天假,赶到广州与我短聚。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夏夜,忙碌了一天的
我,终于能抽出身来陪伴一下她。虽然我们俩早就从书中、电影中看过情侣双双
花前月下的描写,但由于相隔两地的原因,相恋快两年了,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
种浪漫。晚饭后,我们来到附近的东湖公园,漫步在婆娑树影下。在那千金一刻
的时光里,只见耳边响起悦耳的蛙鸣,头顶沐浴皎洁的月光,俩人一路走,一路
悄悄说着情话,不知不觉间就绕着湖边走了一圈。这时,我们看到树底下的草丛
中有好几对情侣在窃窃私语,俩人便也找了块地方紧挨着坐下来,四目相对,相
视而笑。快两年了,我俩还是第一次在朦胧月色下享受着这种热恋情人的感觉,
既温馨又浪漫,舒服极了!这时,一股热浪禁不住从我心底涌起,我恨不得扑向
咫尺之间的她,拥抱她,热吻她。我看小玲穿了条花裙子坐在地上,便嘻笑着半
正经半挑逗地对她说:“小心虫子钻进去咯!”小玲听罢,害羞地低下了头,没
有吱声,更没有什么表示。我注意到了小玲的此番表情,自然不敢造次。俩人便
又转入谈心,互相闲聊着各自的理想、爱好,商量着结婚的准备,憧憬着婚后的
生活……。转眼间到了公园关门的时间,俩人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东湖公园。这
就是我们结婚前唯一的一次“花前月下”,与现在的青年恋人比起来,虽然不可
同日而语,但对我这个与恋人远隔千里的军人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人生体验
了。这次见面,又进一步商定春节前小玲来部队举行婚礼。军区“双先会”还没
有结束,就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唐山大地震,大会只好草草收场,我和小玲也匆匆
告别,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
自广州辞别后,双方都在积极进行筹办婚礼的准备。那年头,国家、国民的
经济都非常困难,处于贫困状态的农民不用说,就连国家干部、职工的收入也相
当低。我们的唯一经济来源就是工资,我自提干定为23级后,就再也没有涨过薪,
小玲每月32?5元的工资也没有变化过。在那个普遍贫穷的社会里,出现过许多怪
现象,譬如当时流行的三个最吃香的职业,不是别的,竟是司机、医生、“猪肉
佬”。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在物质匮乏、收入低下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利用工作
之便,占点便宜,收点外快。当司机的,可以到各地采购点便宜货;当医生的,
会有病人送点土特产;杀猪的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经常可以吃上肉。与地
方比起来,我每月55元的工资水平已经不算低了,但我家有几位老人,时不时要
寄点钱,寄点药,买点东西,加上连续几次探亲的开销,所以当干部几年下来并
没有多少积蓄。限于经济条件,我的结婚准备非常简单,主要是添置一些必须的
床上用品和家庭生活用品。而小玲的父母亲却对大女儿的婚事很破费,不单打了
一床大棉胎送到惠州,还送给我们一台“华南牌”缝纫机作为嫁妆。至今仍让我
感到内疚的是,结婚时我竟连一套新衣裳都没有给小玲添置,虽然几十年来她一
直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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