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我这一代人(67)

　　元月25日下午2 时，我与组织部李玉琥副部长、青年科杨忠民干事一起，乘
坐空军运五飞机，从广州芹村机场起飞，在空中颠簸了3 个来小时后，于5 时多
到达南宁吴圩机场。这种苏式运输机飞行速度很慢，飞得也很低，一路上看到高
山就拔高，看到平地就下降，起起落落，直搞得我晕头胀脑。军区前指就设在南
宁市郊区的一座兵营里，周围青山环抱，几幢营房并不怎么起眼。在我们几个人
到达之前，军区前指已经成立，许多参战部队也已在中越边境地区集结，当时正
进行临战训练和战前动员教育工作。作为组织部门，主要担负着临战训练中的政
治思想工作、党团组织建设以及战中杀敌立功、烈士、伤员处理等方面的组织工
作，任务是相当繁重的。对这场战争，最早曾有人提议仿照“抗美援朝”的叫法，
叫做“牵越援柬”，后认为这个提法不太合适，最后便定名为“对越自卫还击作
战”。进入前指后，让我进一步明确了进行这场战争的目的意义。大量事实显示，
越南当局甘愿充当苏修打手，对我虎视眈眈，排我华侨，打我边民，占我领土，
制造流血事件，确实罪行累累。卧榻之旁，岂容老虎鼾睡？更何况从中华文化的
角度看来，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有时比敌人还要可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
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国政府被迫采取断然行动，是完全正确的，也是十分正
义的。认识加深后，我更加积极地投身到战前各项准备工作中。

　　2 月17日凌晨，中越边境万炮齐发，对越自卫还击战正式打响。中国政府公
开声明：我们不要越南的一寸土地，在给予越南侵略者以应有的还击之后，中国
边防部队将严守祖国的边界。这场战争完全是属于惩罚性的，有一定的时限性。
当初，多数高级指挥员都很乐观，预测少则个把星期，多则十天半月就可以结束
战争。在军区前指，我亲耳听过“杀鸡焉用牛刀”的说法；在参战部队，接到的
也是“只带三天给养”的命令。从这些现象中可以看出，某些高级指挥员的轻敌
思想是多么严重！轻敌的另一个具体表现是作战准备不充分，对敌情了解不具体、
不准确，只掌握越军大致的兵力分布情况，战前搞的理论推演也多是纸上谈兵，
甚至连发给侦察分队的地图都还是法国殖民统治时期绘制的1 ∶50000 地图。

　　战斗打响后，我和前指的所有干部都在紧张地等待着前方传来初战胜利的好
消息，并打算随时派人下去祝捷庆功。可是，在不断传来的战报中，除部分按计
划突破成功外，更多的是遇敌受阻的消息。作为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我，当时的情
绪是紧张、焦虑和纳闷混合在一起。到了23日，我突然接到出境执行任务的命令。
军区前指决定成立交通调整组，立即开赴那坡、靖西方向，出境执行协调交通指
挥，维护交通安全的任务。交通调整组由军区司令部郑波副参谋长和军区政治部
周绍明副主任带队，参加该组的有军区政治部、军区工程兵派出的干部以及机要
员共14人。原来，战斗打响后，在新修的一些出境道路上，因缺乏统一指挥，炮
车、后勤运输车、工程车等堵在一起，严重影响了道路畅通，交通调整组的任务
就是对广西方向整个部队的交通运输实行统一指挥。另外，由于我军车队常受小
股越军、公安、民兵袭扰，还必须组织小分队进行清剿护路。接到这个任务，我
显得有点激动。人的一生中能遇到这样一次出境参战的机会，也没算白活，我从
小就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多彩的啊！

　　我们到达边境后，车辆堵塞的问题早已解决，但是敌人袭扰沿线车队的情况
却时有发生。我们决定进入越境实地查看。26日，我们首先从广西边境上的那坡
念井进入越南通农。因工程兵的几个干部和机要员另有任务，我们这个组只剩下
郑副参谋长、周副主任以及组织部李玉琥副部长、保卫部华开民副科长、干部部
杨英凱干事、群工部廖业斯干事加上我共7 个人。我们全副武装分乘两台北京212
吉普车向越境开进，唯一的保护措施就是把背包挂在车窗外。出发前就明确，路
上万一遇到敌情，除了首长的两位警卫员外，我们便都是战斗员。当吉普车在新
修的土路上颠簸，有人提醒已经越过中越边界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警惕感忽然
从我心中冒出：你已经离开祖国了！你已经没有安全感了！这时你不管是被俘还
是掉队，等待你的都会是危险甚至死亡。想到这里，我自觉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
的手枪。我们很快就到了一个叫莫农的小村子，见到我方留有少量部队、民兵、
民工在修路、护路。车子在村口停下，只见好几队越南的老弱妇孺从山上走下来，
他们是战斗打响后被越公安胁迫躲进山洞里，经我们宣传喊话后才下山的。毕竟
是两国之间的战争，越南当局也肯定进行过许多恐吓性宣传，从这些越南老百姓
特别是小孩子的眼神中，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对战争的恐惧和惊慌。而村子里又
是另一番景象，我们的部队正在仿照国内革命战争时期老前辈的做法，为先下山
的越南村民开仓放粮，医治伤病。我还看到，几处农舍的屋顶上正冒出缕缕炊烟，
农舍周围的牛、猪、鸡、鸭也依然在悠闲地觅食。吉普车继续在土路上前行，沿
途看到我军押解的好几队俘虏，还看到一两辆军车正在往国内运送伤员。不久，
我们到了越南北部山区的一个县城——通农。说是县城，也就那么几十户人家，
只有一两幢砖砌的楼房比较显眼。这里没有听到什么枪炮声，因为越军早几天就
被消灭、被打跑了。据参战部队介绍，从通农往安乐方向，敌情还比较严重，车
队天天遭到袭扰，目前我军正在清剿中。为此，他们劝我们不要再继续前进。于
是，我们原路返回了国内，并向军区前指交通领导小组发了电报，汇报实地考察
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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