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我这一代人(68)

　　27日，我们从我方边境的平孟进入越南朔江，去检查这个方向的道路安全及
清剿、护路情况。我们沿着据说是我国援建的公路驶向朔江，从车上往外望，只
见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而且延绵好几里。这种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正是防守之优
选、进攻之大忌。我心头不禁一惊：这朔江可是天险之地呀！选择这个地方作为
主攻方向不是避虚就实吗？后来我还了解到，当时上级命令某师采用步坦协同作
战的方式强行打通朔江，三天内解决战斗。结果，虽经参战官兵英勇顽强、浴血
奋战，并付出了一定代价，还是未能在预定时间内突破这座天险。强攻不行，就
只好改变战术，运用传统的奇袭方法，先占领两侧山头，然后沿山脊往下打，逐
洞挖“地老鼠”。他们用了将近一周时间，终于全线攻克敌一个加强团据守的朔
江天险，还消灭了战前未发现的一个敌团部。这次战斗，在对敌情、地形的掌握，
对战斗艰巨性的判断，对现代作战方式的运用以及步坦协同等问题上，都暴露出
了不少问题。

　　上午，我们汇合广州军区副政委单印章率领的工作组，首先看望了已撤出战
斗的某军坦克团指战员，又到师指挥所了解了战斗情况。当听到坦克团三营副营
这是战中作者在我军坦克前留影长李治善面对40多度的陡坡，亲自驾驶第一辆坦
克闯过险坡，带领部队有力地支援了步兵作战，并创造了坦克超坡度驾驶的奇迹
时，我们都很感动，军区首长还给予了表扬和鼓励。在师指挥所，我们还听到了
某团“肖永华连”的战斗事迹：在连长牺牲后，指导员吴世忠指挥部队继续战斗，
并变强攻为智取，乘夜暗从侧后攀登悬崖峭壁，激战两天两夜，全歼长白山守敌，
毙敌71名。战斗中，代理二排长周英杰身负重伤，在嘴巴被打穿无法说话的情况
下，就写纸条鼓励大家“团结战斗，坚决消灭敌人”。各班传看后，全排同仇敌
忾，奋勇杀敌，取得了战斗胜利。

　　离开师指挥所，我们交通调整组继续前往扣马桥方向察看道路安全情况。为
安全起见，师里派出一个加强班护送我们。到达扣马桥，能清楚地听到前方响起
一阵阵激战的枪炮声。在一座小桥底下，我还看到了两具浮在水面上的越军尸体。
这时，我更加真实地感觉到：我已经身临前线了！我问坐在山根静静地抽烟的一
位战士：“同志，枪声、炮声响得这么厉害，你不害怕吗？”那位战士回答我：
“刚响第一枪时，心里的确有点害怕，打起来以后就习惯了，现在已经能辨别哪
种枪声离得近、哪种枪声离得远了。凡是打过仗的，大多数都有这个经历。”

　　在往国内返回途中，我们的车队受到了敌军的袭击。离开扣马桥不久，正当
我们的车子在一片开阔地上行驶时，一阵“扑、扑、扑”的枪声突然在公路右侧
的泥土中弹起。“有敌人！”不知谁喊了一声，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枪。枪声
是从右侧的一座石头山上射来的，护送我们的大卡车立即停下来，就在车上架起
重机枪迅速向半山腰的洞口扫射。放冷枪的敌人被压下去了，我们的车队又继续
前进。后来，在路上遇到一个团领导，郑副参谋长指示他派工兵将山洞里的敌人
炸掉。

　　路上，我们也发现了一些违反群众纪律的现象，两位老首长看到后都很生气，
多次停下车来进行处理。在一个较为开阔的田野里，我们看到稻田中躺着几头死
牛、死猪，它们身上被挖走了大部分肉，丢在地里的是剩下的皮、骨头和内脏。
经了解，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战前，总政治部就向参战部队颁发了政
策纪律守则，强调进入越境后要注意执行“三大纪律六项注意”，“不拿群众一
针一线”。开始各部队确实都执行了。比如某团八连指战员露宿在越南群众的屋
檐下，睡在鸡窝旁，伸手就可以抓到鸡，捡到蛋，但没有发现一个杀鸡煮蛋的。
连队多次在甘蔗地边经过和休息，也没有人砍过一根甘蔗。看来他们还在续写老
前辈在塔山阻击战时，路过苹果园，不摘老百姓一个苹果的故事呢！随着战斗的
持续，干粮吃完了，供应又跟不上。特别是穿插部队，孤军深入后，后方供给根
本上不去，也不可能有当地群众的接济，他们就只好靠吃野菜来维持生命，有的
伤员还因得不到及时救治和营养补充而死亡。没有也不可能有战区群众的支援，
这就是异国作战特别是敌国作战的特殊情况，这是与我军曾经参加过的任何战争
有所不同的地方，而这种情况在战争初期表现得尤为突出。我想这是坐在办公室
里的政工指导者们所始料不及的。后来，各参战部队纷纷向指挥机关反映这一实
际情况，为了保持战斗力，上级只得下达“就地筹粮”的指示。我们在路上看到
的这一幕，就是部队为了“筹粮”所采取的行动。对那些死牛、死猪，两位首长
指示部队要尽快派人处理好。到了一个小镇，还看到有些民工乱闯民宅，甚至到
商店里乱拿东西。郑副参谋长严词斥责了这些民工，并强令他们将拿到的东西放
回原处。当晚，我们几个人又将战区道路情况和执行群众纪律情况整理成电话稿，
向军区前指作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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