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芹泽鸭(5)

　　文久元年（1861年）三月末，藏匿家中的芹泽鸭被搜出，在江户的辰口评定
所接受审判，罪名是在幕府的“天领”（佐原属幕府直辖地，幕府直辖的都市、
村落和矿山，叫做天领）打劫，判处斩刑。之后，他被送进了细谷监狱的赤沼牢
里，等待死刑的到来。

　　赤沼牢因建在一片沼泽地上而得名，狱舍分为四所，因处在湿地上，里面瘟
疫横行，号称人间地狱。据庆应二年（1866年）入狱的绵引亨在《自笔堂记》中
描述：一个只有六坪大（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牢舍，竟然挤着二十四名囚徒，关
押期间囚徒不准结发，不准洗澡，连用水擦身子也不行，牢里没灯，白天宛如黑
夜，睡觉没枕头，臭气熏天，进去连自杀的念头都有。每天都有死囚被拉到对面
的吉田刑场砍头，自安政年间水户藩党争开始，直到明治年，死在这牢里的冤鬼
不计其数。

　　包含芹泽鸭在内的玉造势八名主干被关押在这地狱里。大津彦五郎刚进来就
绝食以示抗议，不久便饿死狱中。大津死讯传出后，同在牢中的野口正安悲愤难
抑，用狱衣上脱落的染料为其写下了《莺谷集》，其中提到：“狱中六勇士（指
芹泽鸭他们）卧病在床，缺医少药，很快就要成为狱中冤魂。而我至今不倒下，
独自在黑暗的狱窗下坚持着。”正安也许不知道，被关押在另外狱舍里的芹泽鸭，
也睁着烈焰熊熊的眼睛，望着狭小狱窗外的蓝天与白云，思索着生与死的问题。

　　若是生还，一定更加勇猛地实践尊王攘夷的宏愿；若就此死去，便是求仁得
仁，枯骨也要“犹唱大和魂”。

　　五月二十八日，水户脱藩浪人有贺半弥等十四人，杀入英国领事馆所在的东
禅寺（现东京都港区），企图斩杀英国公使，并与郡山藩、西尾藩的警备武士发
生激斗，贺半弥等三人当场斗死，剩余浪人不是切腹，就是被捕杀（第一次东禅
寺异人斩）。

　　消息传到水户藩，镇派立刻加大了对尊攘派人士的镇压力度，而芹泽鸭在狱
中知道此事后，为表对东禅寺异人斩事件的声援，还咬破了手指，蘸血在纸上写
下了诗歌，贴在了牢外。

　　就在芹泽鸭等人准备到吉田刑场慷慨就义时，春雷一声，朝廷大赦的命令传
到了水户藩。

　　五、出狱

　　芹泽鸭及玉造势成员从入狱，再到出狱，都和外界的政坛风云息息相关。

　　井伊直弼被刺杀后，水户、长州与萨摩下级藩士的尊攘运动愈演愈烈，各地
杀害外国人（异人斩）、幕府要人（天诛）的事件此起彼伏。幕府焦头烂额，不
得不把政策转向温和化。直弼死后执掌幕阁的老中久世广周和安藤信正，开始摸
索“公武合体”运动，即排斥尊攘派的过激行为，让幕府、藩国与朝廷团结起来，
对内改革弊政，对外联手御侮，维系幕府的统治。“公武合体”其实是“尊皇攘
夷”的温和版，故而得到雄藩萨摩、土佐响应。

　　文久元年（1861年）四月，在幕府方不懈努力下，公武合体迈出可喜的一步
：孝明天皇同意将异母妹妹，仁孝天皇的八女，和宫内亲王亲子，下嫁到江户的
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的“大奥”中去（和宫降嫁）。

　　和宫降嫁的消息一传来，立刻让尊攘派志士炸了窝，他们愤怒不已，一致认
为天皇亲生女儿屈尊嫁给将军，不叫“降嫁”，简直就是“降价”，叫嚷着要用
武力阻拦此事。

　　这帮瘟神一发话，吓得朝廷与幕府上下不得安生。十月，和宫离开京都的桂
御所，前往江户城完婚。为避免尊攘派中途闹事，和宫一行特意绕开东海道，取
偏僻的中山道行进。

　　幕府一方如临大敌，动员了十二个藩的兵力护送和宫的御舆，又动员二十九
个藩沿途负责警备，卫队总人数达三万之众。和宫所经之处，严禁百姓外出，严
禁商人摆摊，严禁寺社敲钟，连百姓家中的猫狗都被堵上了嘴，比护送核武器还
要紧张。

　　文久二年（1862年）二月，和宫亲子与家茂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一块石头总
算落了地。不过尊攘派不敢动天皇的女儿，却把怒气撒在老中安藤信正身上，就
在家茂婚礼前一月，水户藩的一帮脱藩浪人，又在坂下门袭击了安藤的行列，理
由是安藤信正继续井伊直弼的开国政策，死有余辜。刺杀者手法与樱田门外之变
如出一辙。好在安藤信正在直弼死后，加强了护卫力量，只是负伤而已，逃过一
劫。这次事件被称为“坂下门外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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