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乱行(1)

　　第五章乱行

　　一、借金

　　德川家茂抵达大阪城后，便登上了“顺动丸”，从兵库港开走，视察濑户沿
海去了。

　　生麦事件后，为应付朝廷越来越激烈的“攘夷呼声”，家茂一面上书孝明天
皇，请求把“攘夷大限”延长到文久三年（1863年）五月十日，一面却让幕府海
军奉行胜海舟邀请当时最激进的尊攘派公卿姊小路公知，来参观新从英国购入的
铁甲蒸汽船“顺动丸”。

　　三月，姊小路公知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抵制不住诱惑，登上了停
泊在大阪湾上的“顺动丸”，在海上绕了整整一周，把原本顽固的公知乐得眉开
眼笑，忙不迭地对胜海舟说：“这铁船名字起得很恰当，你看海面上没风它也能
顺利开动啊。”

　　结果从“顺动丸”上下来后，见识到西方机械文明伟大的姊小路公知，居然
接受了胜海舟的劝说，从铁杆“攘夷派”一下变成了“开国派”了。“顺动丸”
名声大噪，德川家茂为了显示攘夷革新的决心，就把这艘名军舰定为了自己专用
的“御座船”。

　　将军在铁甲船上很安全，也没有刺客能跑到海面的军舰上去行凶，这壬生浪
士组一下就没正事可干了，这帮无组织无纪律的浪人，又开始打歪主意，其中为
首的自然还是芹泽鸭。

　　因为队员对粗麻队服的意见很大，这让芹泽鸭这个总长笔头有些下不来台，
但浪士组成员毕竟都是没收入的浪人，加上进入大阪后，组织又发展到了好几十
人（一说近百人），处处都要花费，指望会津藩的赏赐肯定不行。芹泽鸭以前在
玉造势，可是搞过暴力募款的，缺钱并不能难倒他——在大阪这个富得流油的城
市，凭着自己腰上的大刀，到哪里弄不来钱？

　　大阪的鸿池屋就这样被芹泽鸭一帮人给盯上了。

　　鸿池屋是江户三百年，日本实力最雄厚的豪商财阀，其始祖鸿池善成从元和
元年（1615年）跑到大阪做酿酒生意，后来越做越大，几乎垄断了整个西国的海
运业，包揽了许多西国大名“参勤交代”（江户幕府定规，每年夏四月各大名都
要带队伍前往江户城参见将军）的住宿运输生意。

　　到幕末，鸿池屋积财白银五万贯，富甲天下，当时有“鸿池屋一怒，天下诸
侯皆惊恐”的说法。然而浪士组这帮人，可不比各藩大名，欠着鸿池屋的款项，
要看鸿池屋老板的脸色——芹泽鸭带着土方岁三、永仓新八等七名队员，扛着大
刀长枪，大摇大摆地闯进鸿池屋的本铺，狮子大张口，要鸿池屋一次性“支援”
浪士组五百两“军资金”。当时的十代目鸿池善右卫门被吓得不轻，赶忙跑出来
诉苦，“这鸿池屋光替幕府负担海防费就已是捉襟见肘了，哪来五百两黄金给诸
位啊？”

　　善右卫门话音刚落，芹泽鸭立刻眼露凶光，冷笑几声，“刷”一声打开了那
把大铁扇。善右卫门一看铁扇上“精忠报国芹泽鸭”几个大字，就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这血无论如何是要出了。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鸿池屋拿出了两百两黄金，给了壬生浪士组，终于
把这帮凶神打发走了。接下来，直到将军家茂五月十一日返回京都为止，浪士组
在大阪所做的事情，就是用武力恫吓各大商铺，募集钱财，造成了大阪治安的混
乱。

　　大阪町奉行（与京都町奉行职责相似）写了许多检举书给松平容保，痛斥芹
泽鸭等浪士的暴行。容保勃然大怒：“你们这些浪人，名字起个‘精忠’倒好听，
这次去大阪不但不尽职保护将军，反而到处打秋风，败坏幕府和我会津藩名誉，
成何体统。”

　　从这时候开始，容保便深嫌无法无天的芹泽鸭，为将来第二次整肃埋下了一
笔。不过此刻的容保，对浪士组还是抱有希望的，火发完后，便下令壬生浪士组
的俸禄，此后统一由会津藩财政担负。

　　后来，等浪士组再护送将军家茂回到京都时，粗麻衣服彻底消失，人人都穿
着鲜亮的绢布衣服，威风极了。非但如此，整个浪士组还联名给幕府上书，请求
锁港攘夷，这又让一桥庆喜、松平容保等大老摇头不已：这帮武夫，成天只知道
舞刀弄剑，对国家政治可谓一窍不通。

　　原来生麦事件从头一年八月一直闹到第二年五月，幕府虽然始终被朝廷和民
间的“攘夷”呼声挟持着，不好明确表态，但私下里向英国妥协的立场早已是上
下默认的事实，不过因为这十万英镑的赔款萨摩藩始终不肯出，导致事态就这么
僵持着。五月，孝明天皇没耐性再等下去，催促德川家茂和一桥庆喜尽快和英国
开战。家茂他们呢，表面又是命萨摩、长州等雄藩回藩加强海防，又是下令关东
八州的幕府旗本（次于大名的中小领主，是幕府直属武装力量）做好“觉悟”准
备，但就是不开那决定性的一炮。到最后，连幕府内部也为开战赔款问题争执不
下，闹得沸反盈天，这时一个强硬派人物出现了，此人就是小笠原长行。

　　小笠原长行是肥前唐津藩主，任幕府老中格（相当老中职务），就在家茂庆
喜等人还在对朝廷唯唯诺诺时，长行在“攘夷大限”前两天，即五月八日，带着
四五名随从乘坐汽船径自开到横滨，代表幕府答应了英国使节赔款的要求。然后，
小笠原长行还要做超越当年井伊直弼的行为，那就是直接用武力压制天皇接受赔
款要求：长行在横滨集结了接受洋式训练的一千六百名幕府军，登上幕府的“蟠
龙”、“朝阳”、“鲤鱼门”三艘兵船，还向英国民间租借了两艘汽船，越过纪
伊，于五月十三日进入大阪。

　　听到长行来真来硬的了，没兵没权的天皇和公卿变得十分害怕，又请求一桥
庆喜劝说长行退兵。然而天皇怕，但那些尊攘派浪人可不怕。长行开着蛮夷的军
舰来威吓天皇，这还得了？一时间大阪城内风云激荡，许多“天下浪人”又从京
都跑到大阪，要在大阪先和蛮夷开战。不用说，大阪治安又变得一团糟，进入六
月，松平容保便又派遣芹泽鸭、近藤勇以下十名队员，第二次前往大阪，去取缔
镇压“不逞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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