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王昭君:艳与寂(7)
她静静的,这与他们看惯了的粗声大气、着兽皮的匈奴女人是那样不同。她
坦然地迎着这些让她时时感到不安的目光,有一点点柔情,有一点点清冷。这温
和的目光足以淹死一个男人狂躁的野心。
王昭君远嫁到漠北高原第三个年头时,已到风烛残年的呼韩邪便已大病缠身。
他快要死了。现在,她坐在这个即将垂死的男人身边,极其微弱的漠风从帐外传
来,她伸出手去,把这些嘈杂的声音驱逐开去,轻轻抚摸着他渐渐衰枯的身体。
他在临死之前回想有关战争的往事。战争还没有到来。因了她,再也不会到来。
战争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个可怕的词,但却是令这些天生好斗的匈奴男人们兴奋的
词。战争使声音变得低沉而喑哑,有些人则永远都发不出声音。在最后的狂风暴
雨中,他们隐约看见狂奔的马匹、人影。
更大的雨落下来了。他们彼此拥抱的姿态肢解了战争的碎片,从而更接近死
亡最后的姿态。她的温柔寂静来自于她身体的内部,这种柔和的寂静可以使男人
们变得平静。这是她在芬芳清新的空气里同那些厮杀、大漠夕阳、山冈、粗犷的
男人融解在一起之后,带给他们无法预见的惊喜。她是明亮的镜子和玻璃。她成
了他们永恒的尤物。呼韩邪在垂死之前,握住了她的手。一滴滴晶莹的泪,充盈
了她的眼睛。呼韩邪死了。年纪轻轻、正值青春妙龄的昭君成了寡妇。秋天来了。
一队队大雁鸣叫着从昭君的帐篷上空飞过,昭君从帐房里出来,
久久目送着大雁南飞南去,最后变成一行行小黑点。云淡风轻。她手执琵琶
轻轻吟哦道:
我独伊何改变往常
翩翩云燕远集西羌
高山巍峨河水泱泱
父兮母兮道里悠长
说的是,我独身在彼地异邦,我的生活不同故乡,我像一只单飞的小燕,远
离祖国住在胡方。高山巍峨挡不住去路,河水深广我怎前往?父亲啊母亲,你我
相距多么远长。一行热泪禁不住从她脸上流了下来。
呼韩邪单于死后,其前妻阏氏之子雕陶莫皋继位,按匈奴习俗,昭君又得再
嫁给雕陶莫皋。这样一件嫁了老子再嫁儿子的事情,对于深受汉文化熏陶的昭君
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她上书汉元帝,请求归汉。在她心里,她始终对汉元帝有一份复杂的感情。
若第一次出宫前,是她过于清高自傲的个性使然,那么这次,她低头了。她必须
得仰仗一个男人的权利来赢取尊严,获得幸福。但是,她失望了。
按说呼韩邪已死,她远嫁的使命已经结束。王昭君才二十二岁,路还长着呢。
她理应重新生活,过上好日子。
汉元帝接到她的上书后,心里很复杂。王昭君出塞时的美丽容颜如惊鸿一瞥,
让他后悔至今。如今看到这个弱女子求助于自己,他心里闪过一丝怜悯,自己还
是喜欢这个美丽的女人的。但又一想,召她回宫算什么呢?再将她纳为妃子的话,
已是名不正,言不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