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伊帕尔罕:怀乡者(9)
至今,在帕克霍加麻扎的主墓室内,还存有一乘驼轿,据说就是当年苏黛香
运丈夫的遗体时从北京带来的。苏黛香安葬了香妃的衣冠和图尔地的遗骨之后,
就自愿留在喀什噶尔墓地,为她的亡夫图尔地守墓。一直到死。
苏黛香在守墓期间,看到喀什噶尔的贫民与公爵府里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
她一方面向朝廷上书申请拨款垦荒开渠,一方面变卖自己全部的贵重首饰,为当
地贫民植果园、建水磨、筑涝坝,赈济贫民,为当地贫民解决生活中的实际困难。
喀什至今流传着许多关于香妃的传说。
据说当时乾隆委托兆惠将军一行来喀什噶尔接香妃去京城时,兆惠将军带了
一批贵重的礼物堆放在香妃阁楼下,香妃却将这些礼物送给了左邻右舍的维吾尔
族乡亲们。
临行的那一刻,她用薄纱轻遮面部,走到家门前的沙枣树下,摘下一束浓香
扑鼻的沙枣花,别在了头纱上。迎亲的队伍走出了好远,香妃仍然频频回眸那烟
尘弥漫的喀什噶尔。
当迎亲的队伍走出了喀什不远,大漠上就刮起了罕见的风沙,遮天蔽日,一
时间,天地昏暗,飞沙走石,兆惠将军的队伍立刻躲身于沙丘 1及骆驼身后,不
敢探头,未过几个时辰,风沙过去,大漠上空重又露出晴天朗日,香妃及几个作
为随从的维吾尔族女孩,却已走出好远。
她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头顶着艳丽的丝做的包袱,裸足行走在酷烈刺目的
大漠上,渐渐地,在夕阳下的地平线上凝结成一道美丽的剪影。
香妃就这么走了。
我曾长年生活在南疆的某个小镇。那个小镇距离喀什有三百多公里。尽管这
其间我曾无数次地往返于喀什,像一个匆匆的过客,但我从未揭开喀什这座古老
城市的神秘面纱。直到1996年秋,我在喀什邂逅了我当年的男友,这座古老的,
而又阳光充沛的城市才与我有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我开始放慢脚步,在此停顿,滞留。并用久远的目光,凝视和关注喀什那烟
尘弥漫的历史烟云。后来,我离开了南疆,向北迁移。经过的路途一次比一次遥
远,
城市一个比一个繁华。后来的日子足以覆盖前面的日子。这期间,纷繁的世
事起起落落,像要把早年那些珍贵的记忆抹去。
2002年6 月,我因一次采访来到喀什。每天,我顶着正午酷烈的阳光在弥漫
着幽凉之气的喀什古巷中游走,看蒙着面纱的维吾尔族女人在巷口中驻足。阳光
充沛的手工艺街终日叮当作响,混浊的吐曼河夹带着一种古老的旧时气息,在远
处抚摸着我……在它的四周,戈壁沙漠赤野千里,像鲁莽而又热情的汉子在日光
的笼罩下酣然沉睡。这些,像久远年代的画,一幅一幅地从我的眼前走过。直到
南疆大地的夜色宽广而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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