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传丝者：丝绸的旅行(5)

　　这些来东国求蚕种未果的国家中，也包括于阗国。于阗国的国王眼见求蚕种
的目的没有达到，很是沮丧。于是又想了一个办法，派使者来东国求婚，请求赐
嫁东国公主。

　　东国国王其实是胸怀大志的人，十分愿意与邻国结盟，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于
阗国王的请求，同意将东国公主嫁到于阗国。而东国公主对这些使臣前来求蚕种
的事情似乎并不知晓。她的生活是富足的，安静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惊扰她。

　　现在，美丽的东国公主在幽闭的深宫里反复看于阗国使者送来的一张男人的
画像，她身上的丝绸是一种活物，吸纳着空气中一切湿润和冰凉的东西。此刻，
这湿润和冰凉就贮存在她的眼睛里。那画像是于阗国王。那个男人是她从未见到
过的形象，一个粗粗糙糙的男人的形象。

　　怎么说呢？他的形象让这位娇弱的东国公主想到篝火、闪电、热的血、奔放
的歌，想到惊马狂奔、树木倒下、草叶飞旋……还有西域荒漠骄阳中一千度的灼
热，正融化一块小小的坚冰，融化那些琐碎的沉渣浮沫。那是粗糙。

　　现在，这种粗糙的光芒正来自于这个男人的内部，像一种猛烈的火焰。现在，
它带着不可扼制的力量喷涌而出。这个粗糙的男人，更接近一种本质，一种存在。
于阗王。他是于阗国第十代王尉迟舍耶。在清晨的一缕霞光的映照下，东国公主
身上那天然光滑的丝绸仍具

　　有一种柔和的美感，现在，她正被画上的这个男人灼热而干燥的目光直视着。
她是水珠的滚动。他是烈日的照耀。东国公主面红耳热下意识地用力抓握肩上光
滑的丝绸时，它一下子就滑脱了。东国公主爱上了这位来自西域的于阗王。迎亲
的日子到了。于阗国王尉迟舍耶在派遣使臣前去东国迎亲的时候，特别嘱咐使臣
：“你们见到东国公主一定要私下里对她说，我们于阗国素来没有丝棉桑蚕之种，
请她一定把蚕桑种带回于阗国，这样，我们就可以自己植桑养蚕，穿上丝绸的衣
服了。”

　　传说中，东国公主就这样为了爱情成为西域历史上一个最美丽的小偷。史书
上没有记载，自然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因为爱情而冲昏了头的公主，是怎样冒着
忤逆东国国王之嫌，运用智谋获取那些蚕桑之子的。我想象着，当她和宫女乔装
打扮，冲破了侍卫一道又一道严密的防线，来到了贮藏桑蚕之子的密室。夜晚细
小的风在室内无声地穿行，把烛火燎得一跳一跳的。借着微弱的烛火，12当她第
一次看见一粒粒黑色的细小如针眼的虫子在桑叶上蠕动着时，她惊叫了一声，怎
么也不能把它和身上绚丽如霞、轻盈如云的丝绸联系起来。

　　最后，她咬咬牙，把数片爬满桑种的蚕叶藏在了贴身的衬裙里带出了密室。
出嫁的那天，东国公主再次运用了她的智谋，将桑蚕之子藏在帽子的里絮里。当
公主到达关防时，看守过关的兵士仍对他们进行了仔细的搜查，搜查的过程严密
而繁琐。但唯独面对公主头上的那顶帽子时，他们迟疑了。东国公主站在那里，
她头上戴着的那顶帽子用白绢制成，帽前沿装饰着菱纹锦图案，还镶有红色绢边，
绑着白绢帽带。在这顶帽子的衬托下，东国公主尊贵端庄，仪态万方。看守的兵
士们无一人敢走上前去检查东国公主的帽子。东国的桑蚕种，就这样被带到了于
阗国。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这个传说，应该是蚕桑进入于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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