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另一套权力系统(7)
在地方正式的权力结构中,刘中丞是过道台的顶头上司,完全犯不着如此屈
尊向属僚示好。但是在隐权力系统中,过道台具有他刘中丞不具备的从钦差那里
传递来的隐权力,如今正是钦差办案的非常时期,刘中丞需要假借过道台的隐权
力来摆平事情,所以与过道台套近乎也是意料中事。以前过道台备受冷落,似乎
是因为他办事能力差,老将事情搞砸,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是过道台以前的隐
权力不足以抵消个人能力上的缺陷。只要隐权力足够大,个人能力再小,肥缺美
差都是一定会有的。
有罪无罪取决于隐权力
刘中丞给过道台灌了一通迷汤之后,才绕回正题——委托过道台打探打探钦
差大人将如何向皇帝汇报查案的结果。过道台是个老实人,对中丞的“知遇”与
“厚爱”受宠若惊,自然应承下来,花了二万两银子(当然是公款),从他的老
同年拉达那里拿到了钦差奏折的底稿,这份折子列有二十多款,牵连到二百多人,
自从抚院起,一直到佐杂以及幕友、绅士、书吏、家丁等。
钦差利用查案的正式权力扩大打击面,目的自然是想抬高筹码、卖个好价钱
——按钦差开出的折子,赎买这个折子(即不按原折子上报皇帝),要二百万两
银子。二百万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我们按当时白银对大米的购买力来折算一下
:清末的米价是每石(一石约等于150 市斤)约三四两银子,即一两银子可以购
买到40多斤大米,按现在每斤大米两块钱的行情折算,清末时一两银子约合人民
币80~100元,二百万两银子差不多有2 亿元!我的天,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果
然刘中丞不干了——
过道台把钦差意思想要二百万的话说了一遍。刘中丞道:“我情愿同他到京
里打官司去!他要这许多,难道浙江的饭都被他一个吃完,就不留点给别人吗?
他既会要钱,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暂且把他搁起来,不要理他。”
拉达听听无信,只得自己过来拜访过道台,探听消息。过道台无奈,又把中
丞的话说了。拉达赛如顶上打了一个闷雷似的,歇了半天,无精打采而去。回到
行辕,正钦差亦在那时眼巴巴地望信哩。拉达只得据实告诉。正钦差发了脾气,
一定一个钱不要,吵着行文给巡抚,问他办的人怎么样了,立刻就要提审。这个
风声一出,合省的官吓毛了。
因为在价钱上谈不拢,刘中丞说“情愿同他到京里打官司去”,钦差也说
“一个钱不要”,“立刻就要提审”,听起来好像双方都不打算在隐权力系统内
解决问题了,都准备回到正式权力系统“公事公办”。其实双方只是嘴上嚷嚷,
心底里谁也不想将事情弄僵。被“吓毛了”的地方官首先作出妥协:由藩、臬两
司行文通知,让被参的官员凑份子出钱。藩台大人(即布政使,浙江的副省长)
亲自拜会过道台,托他将银子磨少一点,又再三拜托过道台多加关照。
钦差巴不得事情有了挽回,登时应允,限五天之内禀复。拉达出来又说给过
道台,说:“老师叫你赶紧去办。”等到过道台到家,官场早已得信,门口的轿
子已经排满了。有些府、厅、州、县老爷们(即市长与县长们)都落了门房;几
个佐杂(即市县的副职与普通科员)都朝着门政大爷作揖磕头,求他在大人跟前
吹嘘。也有撤任的,也有撤差的,有已交首县看管,自己不能来,只好托了人来
说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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