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私接的权力管道(7)
简直就是一套条款完备、具有实际约束力与可操作性的制度,只不过不好意
思写上官府的红头文件而已。
清代的官场,还出现了所谓“司坐省”、“司坐府”的半正式机构,即州县
官员委派亲信进驻省城、府城(知府衙门当然也要派亲信驻省),有点像现在的
“驻市办”、“驻省办”,不过那时的坐省、坐府亲信只是县官的家丁,不算政
府工作人员。
“司坐省”、“司坐府”的工作一部分与公务有关,比如省里、府里的官场
人事变动,要及时报告本官,如有奏稿要件,也要抄下来“传真”给本县。但他
们更主要、也更重要的工作是维护州县与上级的人情关系。清代的官场教科书
《长随论》说,凡“各上司三节两寿水乾礼物,以及喜庆大事,一得确信,(坐
省或坐府的家丁)要预为禀报”。这些领导及领导父母、夫人的寿辰日期,通常
要按年月先后列成表格,用红纸印好,送回本县。
坐省、坐府之外,又有“走府”,即州县官员派家丁直接到知府家中听候差
遣。据清代的官场教科书的记述,走府的事务大概有三项:第一,知府衙门有公
事时,提供人、财、物的协助:“预备镇宅器具、裱糊、灯彩、供应”,等等。
第二,及时打听清楚府署的一动一静,“朔望行香、出门迎送、差使批解过境、
请客宴会,早为报官知晓。”第三,与知府的家丁搞好关系,“所有府署诸友,
该应酬是应酬,并非耽官之慨,须知闲时不烧香,忙时抱佛脚无用。”
“谊”、“敬”、“坐省”、“坐府”、“走府”等名目大行其道,说明了
私人性关系网络嵌入公共权力结构之深,假如失去私人性关系网络的支撑与联结,
等级结构可能会变得残缺不全、权力信息的流动可能会中断或延迟。
上述这种种半制度化的人情,所维系的其实还是“一般性的人情关系”。像
瞿耐庵老婆那样认总督干女儿为干娘、胡林翼那样认总督宠妾为干妹子,才是更
为管用的“特殊性关系网络”。但一般性的人情关系也是左右官场权力分配的重
要变量。倘若一般性的关系网络维护得不好,该“敬”的“失敬”,或者“敬”
得不够,那么,到手的权力也可能会得而复失。《官场现形记》中的瞿耐庵便是
如此。这里我们且将瞿耐庵的故事讲完:
原来瞿耐庵到兴国州走马上任,因生性吝啬,不肯掏腰包向前任的账房师爷
赎买记录各式“孝敬”数目的明细账簿,那师爷一气之下,干脆将账簿的数目都
改了,譬如素来孝敬上司一百两银子的,改成一百洋元;应该孝敬一百元的,都
改做五十元。瞿耐庵稀里糊涂按着伪造的账簿送礼,送一处得罪一处,送两处得
罪两处,自己还不明白其所以然,很快将上司与同僚都得罪遍了。
起初因为湖广总督湍大人是他干外公,他的干外父戴世昌的腰把子也挺得起,
有些上司晓得他的来历,大众看在总督的分上,都不来同他计较。不料湍大人后
来调离湖北,关系网络半径变长,权力边际效用递减,戴世昌尚且失势,他这个
拐了好几弯的干外孙婿自然无人担待了。接任的湖广总督贾大人初到任,就有人
来说他坏话,起先贾大人还看前任的面子,不肯拿他即时撤任,后来说他坏话的
人多了,终于将瞿耐庵撤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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