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与“偏房”共天下(4)
相对而言,宋代的中央权力结构是历代最合理的,国家权力的运转也是最制
度化的,没有出现“偏房”得势而“正室”失权的局面。许多学者都认为,与汉
唐相比,宋代相权被削弱了,理由是宰相的权力被多个机构分割。这个看法其实
不是很准确,就宰相个人而言,权力可能不如前朝集中,但宰相所率领的正式权
力系统,作为一个整体,其权力远比前朝稳固,基本上不曾受到帝王与“偏房”
的浸润。
宋代是历史上少见的没有形成副权力系统的朝代,女宠、宦官、外戚、皇室
秘书、幸臣等隐权力集团大体上都受到遏制。尽管当时也有太后垂帘听政,但那
只是特殊情况下摄行皇权,并没有出现一个钳制外朝的内朝。对外戚则“养之以
丰禄高爵,而不使之招权擅事”,对宦官也是规定“不典兵、不预政”。
即使是贵为天下主权者的君主,对于政事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时人评价宋
代皇帝“守法度,事无大小,悉付外廷议”,“每事付之外庭,采于公论,左右
便嬖,绝不预政”。虽有溢美成分,但也并非虚饰之言。我们可以举一个例证,
南宋时,内廷国手赵鄂有一次向宋孝宗跑官要官,但官职非皇室私器,随便予人
是有违政制的,因此赵鄂的意思是要孝宗法外开恩。宋孝宗答复:“降旨不妨,
恐外庭不肯放行。”让他去央求宰相,可是宰相“坚执不从”,并且表示:“纵
降旨来,定当缴了。”孝宗唯有一声浩叹:“书生难与他说话!”
赵鄂终日陪皇帝下棋,与孝宗关系极好,按说是颇有隐权力的,但宋代比较
健康的权力结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隐权力,连皇帝也不敢肆无忌惮地破坏这
个权力结构。我们看过汉唐的私臣乱政,就会觉得宋代对正式权力系统的尊重,
实为难能可贵。
郭嵩焘认为“北宋与奸臣共天下,南宋与外国共天下”,其实,“奸臣”论
比较勉强,哪个朝代没有奸臣呢?何况,平心而论,北宋的奸臣应该比之前之后
的朝代少见一些。至于“外国”论,宋朝积弱,强敌环伺,的确不能不与西夏、
辽、金、蒙古等政权“共天下”,不过这不属于本文所欲分析的权力结构范围,
不必细述。
从权力结构的角度来说,宋代君主与何人共治天下,当时的政治精英已有精
辟说法。宋熙宁四年(1071年)三月,意欲变法的宋神宗召大臣议事,枢密使
(宰相)文彦博对神宗说:“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神宗说:
“更张法制,於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文彦博答道:“为与士
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士大夫历来是官僚系统的基石,所谓“与士
大夫治天下”,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宋代正式权力系统的稳固地位。
遗憾的是,赵宋的天下被蒙古人忽必烈“共”掉之后,君主对正式权力系统
保持尊重的权力格局不再出现。宋之后的元代是一个具有神权倾向的政权,喇嘛
教被定为国教,皇帝尊奉吐蕃僧侣为“帝师”。帝师体制造就了一个骄横跋扈的
隐权力集团——僧侣阶层,他们不仅干预政事,连皇室成员也敢欺负。所以郭嵩
焘才有“元与番僧共天下”的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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