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卷一·文人德行(4)
辜鸿铭在巴黎大学留学时,其义父刻意安排他与巴黎一个名妓作邻居。目的
不仅是让他学法语,更让他借此了解更多的人情世故。辜鸿铭在染缸中领略了出
入名妓府的政客、军人、富商们的伎俩,练就了“金脸罩,铁嘴皮”的功夫。他
与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就是在此相识的。
在英国留学时,每逢中国重大传统节日,辜鸿铭一定要在房间里朝东方摆个
祭台,敬上酒馔,有板有眼地遥祭祖先。房东老太揶揄他:“你的祖先什么时候
会来享受你这些大鱼大肉哇?”他响亮地回敬道:“应该就在贵先人闻到你们孝
敬的鲜花花香之前!”令对方瞠目结舌。
当年,欧美人在中国如同洋菩萨,到处受到尊敬。辜鸿铭对这种崇洋媚外的
现象十分反感,他决心不失时机地羞辱白人,以证明中国人才是真正优越的代表。
有一次,他在电影院看电影,想点着一支一尺长的烟斗,但火柴已经用完。当他
认出坐在他前面的是位苏格兰人时,他就用烟斗和蓄着长指甲的手轻轻敲着那个
人的光脑袋,一副傲形于色的样子,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点着它!”那个苏
格兰人被吓坏了,以为遭遇了中国黑道上的老大,开罪不起,只得乖乖地掏出火
柴,胆战心惊地点着了辜氏的烟锅。
辛亥革命以后,王国维接受罗振玉的劝告,一变而为清廷的遗老之臣,不但
受末代皇帝溥仪之封为“南书房行走”、“恩赏五品衔”、“赏食五品俸”,而
且在学术上也“尽弃前学,专治经史”,甚至写诗歌颂慈禧“五十年间天下母,
后来无继前无偶”。此后,王国维还曾参与张勋复辟的密谋,书札暗通,间关奔
走,不遗余力……
溥仪出走后,王国维便丢了饭碗。出于对王的尊敬,顾颉刚给胡适写信,希
望胡适能把王介绍到清华国学研究院。经过胡的运动,王国维果然被请到了清华
研究院,和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并称清华“国学四大导师”。
王国维的外表总是严肃冷峻的。赵元任的太太杨步伟对他颇有些害怕。杨步
伟是个直爽的大嗓门,但见了王国维却总是默不出声。王国维五十寿诞时,清华
大学的同事办了三桌酒席为他祝寿,赵太太硬是避让着不和王国维同桌:“不!
不!我不跟王先生一桌。”果然,王国维那一席一直都是默默不语,而赵太太那
桌却笑语不绝。
黄侃是饕餮之徒,好暴饮,喜赌博,性情暴躁。他在北大上课时,常突然停
下来对学生说:“这段古书后面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想知道么……对不起,就
凭北大这点薪水不值得讲,要听,饭馆请! ”他对自己的学问十分自负,与人讨
论小学时,若有观点不合者,大怒之下常持刀杖相向。然而他却有“三怕”,即
一怕兵,二怕狗,三怕雷,其中怕雷甚至怕到“蜷踞桌下”的地步。
章太炎在东京办民报时,陈独秀曾去拜访。章的弟子钱玄同、黄侃在座,听
到客来,只好躲入隔壁的房里去。主客谈起清朝汉学的发达,列举戴段王诸人,
多出于安徽江苏,不知怎么一转,陈独秀忽而提出湖北,说那里没有出过什么大
学者,主人也敷衍说,是呀,没有出什么人。这时黄侃在隔壁大声说:“湖北固
然没有学者,然而这不就是区区,安徽固然多有学者,然而这也未必就是足下。”
主客闻之索然扫兴,随即别去。
胡适在北大讲学时,常与黄侃同宴。有一次,胡适偶然谈起墨学,黄侃立即
骂道:“今之讲墨学者,皆混账王八。”胡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黄侃又说:
“就是胡适之尊翁,亦是混账王八。”胡适大怒,谓其辱及先人。黄侃大笑说:
“且息怒,吾试君耳! 吾闻墨子兼爱,是无父也,今君有父,何是以言墨学? 余
非詈君,聊试之耳。”举座哗然。
黄侃其人平日好使酒骂座,中大文学院长汪旭初与黄同为章太炎的弟子,但
汪气性稍平和,被黄破口大骂的时候,每每退让避之。一日,黄侃忽于教授办公
室中大声骂汪:“外间称中大学者,必称汪、黄,但是我年长于你,何故置你于
我之上?”汪不能答,旁有人笑曰:“你们误解了,汪、黄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不知当朝也有汪、黄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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