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卷一·文人德行(5)
闻得此言,黄侃一笑而罢。原来当时汪精卫方任行政院长,黄郛在外交方面
又是丧权辱国,故而有“汪黄”之骂名。人称宋臣祸国必举秦桧,但在秦桧以前,
力主对金屈膝者还有汪伯彦、黄潜善二人,史亦称“汪黄”。
黄侃与章太炎的相识,有一说法:黄侃住楼上,章太炎住楼下。一天夜里,
黄因内急,不及上厕所,便从窗中解裤洋洋直泻。章太炎此时夜读正酣,蓦地一
股腥臊尿水瀑布般往下飞溅,禁不住高声怒骂。黄侃本系贵公子出身,且正年轻
性躁,盛气凌人,也报以回骂。不骂不相识,待双方互通姓名后,彼此都熟知对
方大名,遂将话锋转到学问上,两人越谈越投机。章太炎是渊博绝伦的国学大师,
黄侃便折节称弟子。自此,黄侃师从章太炎问学经年。章太炎清高孤傲,对近世
文人极少嘉许,唯独对黄侃刮目相待。
黄侃一身傲骨,满腹牢骚,他睥睨学术界二三十年,目空一切,甚至对章太
炎先生的经学,有时也会批评一声“粗”!一次马寅初去看他,谈到《说文》,
他一概置之不理,再问,他便不客气地说:“你还是去弄经济吧,小学谈何容易,
说了你也不懂!”
黄侃的老师刘师培为“筹安会”六君子之一。1915年,刘在北京召集学术界
知名人士开会,动员黄侃等人拥戴袁氏称帝,话未说完,黄侃即起立,并气愤地
说:“如是,请先生一身任之! ”说完拂袖而去,到会的众人亦随之而散。
黄侃去访王闿运,王是当时的文坛领袖,他对黄侃的诗文激赏有加,不禁夸
赞道:“你年方弱冠就已文采斐然,我儿子与你年纪相当,却还一窍不通,真是
钝犬啊!”黄侃听罢美言,狂性立刻发作,他说:“您老先生尚且不通,更何况
您的儿子。”
有一次,上课铃响了,学生坐满了教室,等待老师上课。但黄侃却安坐在教
员休息室,没有丝毫起身往教室走的意思。学生等了一会儿,见老师未到,赶紧
报告了教务处。教务处职员知道黄侃名士脾气发作了,马上跑去请他上课,说:
“上课时间到了,该上课了。”谁知黄侃两眼望天,冷冷地说:“时间到了,钱
还没到呢。”原来,学校没有及时发放薪水,黄侃表示不满。教务处赶快带他领
了薪水,他才去教室上课。
黄侃好美食,他只要得知有某物自己未曾品尝,必千方百计得到,以饱口福,
并且为了吃上这些美味佳肴不惜出尽洋相。黄侃是同盟会会员,有一天听说一些
相识的同盟会会员在某处聚会,席间有不少好吃的,但没有请他。他知道是因为
自己过去曾骂过其中一些人,可是怎奈肚中馋虫作怪,他不请自来。刚一进门,
那些人见来的是他,吓了一跳,随后又装得很热情,邀他入座。黄心知肚明,二
话不说,脱鞋坐下,就挑好的吃。吃完之后,他一边提鞋,一边回头冲他们说:
“好你们一群王八蛋!”说完,他就赶紧跑了。
黄侃在武昌高师任教时,武昌女师学生黄菊英与他的大女儿同年级,常到黄
家串门,以伯叔之礼事黄侃,黄侃对这位女学生也非常友善。日子一久,竟生爱
恋,不数月,二人突然宣布结婚。朋友们都以“人言可畏”劝他,他坦然地说:
“这怕什么?”此事传遍武汉学界,顿时成为丑闻。
黄侃何时怕过别人骂他伤风败俗?他让学生收集骂他的小报,以供蜜月消遣。
他填了一阙《采桑子》的词给黄菊英,可谓十二分深情:“今生未必重相见,遥
计他生,谁信他生?缥缈缠绵一种情。当时留恋成何济?知有飘零,毕竟飘零,
便是飘零也感卿。”黄菊英反复默诵这阕词,泪眼朦胧,大受感动。她认定嫁为
名士妻,修到才子妇是人生莫大的幸福,便毅然脱离家庭,与黄侃结为夫妻。
黄侃在门上挂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写“座谈不得超过五分钟”。有一次,女
学生舒之锐和程俊英去黄侃处借阅杂志,见到木牌后即准备离去,黄侃说:“女
学生不在此限,可以多坐一会儿。”
黄侃属于守旧派,向来看不惯胡适等一批新派人物的做法,一有机会便冷嘲
热讽。一次,黄侃当面责难胡适:“你口口声声要推广白话文,未必出于真心? ”
胡适不解其意,究其故。黄说:“如果你身体力行的话,名字就不该叫胡适,应
称‘往哪里去’才对。”胡适十分尴尬。又有一次,黄侃给他学生讲课兴起之际,
又谈起胡适和白话文。他说:“白话文与文言文孰优孰劣,毋费过多笔墨。比如
胡适的妻子死了,家人发电报通知胡某本人,若用文言文,‘妻丧速归’即可;
若用白话文,就要写‘你的太太死了,赶快回来呀’十一个字,其电报费要比用
文言文贵两倍。”全场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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