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卷一·文人德行(29)
张季鸾的侄儿、《大公报》名记者高集曾这样评价自己的姑父:“他不是政
治家,也不是报业老板,而是个真正的报人。”
这个报人,1913年初创办北京《民立报》,该报消息灵通、言论犀利,备受
各方瞩目。6 月,因披露袁世凯“善后大借款”内幕,震动全国,当晚他就被投
入监狱。
这个报人,1918年担任《中华新报》总编辑期间,因披露政府以胶济铁路为
抵押向日本秘密借款的消息,激怒了段祺瑞,再次被捕。
这个报人,1925年被担任河南军务督办的同乡友人胡景翼推荐为陇海路会办,
一个出了名的“肥缺”,可他到任不足一月就挂冠而去,说什么“不干这个劳什
子,还是当我的穷记者去”。
最后,这个报人和吴鼎昌、胡政之一道,以新记公司的名义买下已停刊的
《大公报》,于1926年9 月1 日重新出版,从而开启了民国新闻史上的一段传奇。
在当日的“续刊号”上,张季鸾以“记者”为笔名撰写社评《本社同人旨趣》,
提出著名的“三不”办报方针:
“第一不党,……纯以公民之地位发表意见,此外无成见,无背景。凡其行
为利于国者,吾人拥护之;其害国者,纠弹之。”
“第二不卖,……不以言论作交易。换言之,不受一切带有政治性质之金钱
补助,且不接受政治方面之入股投资是也。是以吾人之言论,或不免囿于知识及
感情,而断不为金钱所左右。”
“第三不私,……除愿忠于报纸固有之职务外,并无私图。易言之,对于报
纸并无私用,愿向全国开放,使为公众喉舌。”
1941年5 月,日军进攻中条山国民党军队,发动了中条山战役。日军在军事
进攻的同时,还到处散布谣言,以混淆视听。国民党为转移国人的视线,也利用
自己手中的新闻媒介,传播什么“八路军不愿和国民党中央军配合作战,乘机扩
大地盘”等谣言。蒋介石还指派陈布雷请《大公报》总编辑张季鸾、在渝分馆总
编辑王芸生出来说说话。
在张季鸾的安排下,王芸生撰写了那篇题为《为晋南战事作一种呼吁》的社
评。社评在引述日军的谣言后说:“这些说法,固然大部出自敌人的捏造,唯既
播之中外,其事实真相,自为中外人士,尤其我们忠良各界亟愿闻知。因此,我
们热诚希望第十八集团军能给这些说法以有力的反证。”正在重庆的周恩来,看
到这篇社论后,当夜疾书一封长信给《大公报》的张季鸾、王芸生,说明晋南战
事真相。
周恩来的信写得非常委婉,首先说:“季鸾、芸生两先生:读贵报今日社评
《为晋南战事作一种呼吁》,爱国之情,溢于言表,矧在当事,能不感奋?”接
下来,信中一方面驳斥敌寇的谣言,另一方面历陈八路军的抗战业绩和共产党团
结抗战的诚意。接到周恩来的信,张季鸾、王芸生也很重视,他们不顾重庆一边
倒的舆论氛围,毅然接受了周恩来提出的“将此信公诸读者”的建议,于5 月23
日在《大公报》重庆版上全文刊登了周恩来的来信,并配发社评《读周恩来先生
的信》,再次呼吁国共合作,团结抗战。而这篇《读周恩来先生的信》的社评,
就是张季鸾先生在病床上写就的。
张季鸾为文为人是厚道的。但是,他的厚道,并非乡愿,并非无原则捧场。
当为了公义,他认为必须批评时,他的笔锋又是很锐利的。如他曾撰写过三篇被
人们称之为“三骂”的社评,曾经脍炙人口,风行国中。一骂吴佩孚,是1926年
12月4 日的《大公报》社评《跌霸》,文中说:“吴氏之为人,一言以蔽之,曰
有气力而无知识,今则并力无之,但有气耳。”酣畅淋漓,一语中的。二骂汪精
卫,是1927年11月4 日的《呜呼领袖之罪恶》,指斥汪精卫“特以‘好为人上’
之故,可以举国家利益,地方治安,人民生命财产,以殉其变化无常目标不定之
领袖欲。”三骂蒋介石, 1927 年12月2 日发表的《蒋介石之人生观》社评,针
对蒋介石因刚与宋美龄结婚而“深信人生若无美满姻缘,一切皆无意味”,并
“确信自今日结婚后,革命工作必有进步”的说法,以犀利尖锐的笔触指出“蒋
氏人生观之谬误”,“夫何谓革命?牺牲一己以救社会之谓也。命且不惜,何论
妇人”?“兵士殉生,将帅谈爱;人生不平,至此而极”。社评责问,以蒋氏的
结婚后革命工作必有进步的说法来论,南京政府军队有数十万,国民党党员也有
数十万,蒋氏能否一一与谋美满之姻缘,“俾加紧所谓革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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