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最后的巫歌(4)
总之,我以为这部作品有不容忽视的文学欣赏价值和地域民俗文化研究价值,
是当代以三峡为题材又一部长篇力作,希望能有更多热爱文学的人和关注三峡的
读者阅读它,重视它。
2010年8 月15日改定于北京
第一章
1
黎爹柱站在山梁上,伸长脖子奋力一呼:
“呜!——呜——呜——”
“呜!——呜——呜——”山鸣谷应,回声一浪一浪消失在天边,一会儿工
夫,山民的歌声隐约从远处峰峦上传来:
移山喂呀咗喂万苦喂艰辛呃,喂耶呀喂咗哟胆未呃寒呃……
很久以前,山民跟随老虎的脚步来到黄水深山,发现了赚钱的野生黄连,后
辈儿孙在古木参天的密林中移栽,过着半狩猎半农耕的生活,像野藤一样繁衍生
息。林子里有一些零零星星的连地废墟,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黎爹柱砍断
次生树木,搭起小半亩三尺高的桩棚,上面用树叶杉条遮阴,播下保长秦占云送
给他的连种。苗圃既不浇水,又不施肥,但要不断地拔草。每天天一放亮,他就
在这块地里薅草,直到落日的余辉散尽才回屋歇息。秦保长说,黄连长得慢,但
益寿延年,比贡米都值价。古时山里有两个人,因为长期喝黄连泡水,一个飞升
上天成了仙,一个炼丹活了一百岁,县志上面都有记载。秦保长搬来三十多年了,
在油草溪边的阴山岩坪开了四亩连地,是当地的大户,吹嘘全保除了淹死的、摔
死` 的,没有一个得病死。
耕地稀稀落落分布在老林边缘,主要是土豆玉米。因为离家远,不浇水不施
肥,也不除草,只等自来熟。黎爹柱在秦保长家登记画押,向他借了一块荒地,
刀耕火种,白手起家,播下半亩懒人土豆。作为友好的回报,答应给秦家帮半年
工。收获季来到,连农白天联合“赶肉”,嘴里发出令野兽毛骨悚然的吼声,夜
里燃着火把照看庄稼,黎爹柱也在半亩地旁搭起一个鸟窝似的棚,昼夜不回,守
护在望的收获。
这日中午,云雾慢慢散去,天气晴朗寒冷,他多喝了几口包谷烧,面对群山
放声叫喊,和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连农对讴,嗓门忽高忽低,听回音起落,欢喜
陶醉。一番逗乐,酒精后劲发作,脑子像进了米糨糊,眼皮打架,注意力无法集
中。他钻进窝棚,倒下地铺打盹,迷迷糊糊困了半个时辰,突然睁开眼睛,警觉
地爬起来,冲出去一看,竟见满地狼藉,翻转的土里只剩些枝叶,土豆被野猪拱
得干干净净。他惊呆了,又伤心又愤怒,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山梁上又响起高
声咆哮,只是无比沮丧:
“嗷——嗷——嗷——”
“嗷——嗷——嗷——”回音嘲弄地传来,好似火上浇油,他暴跳如雷,火
苗子直蹿,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如何报复。辛苦到头的希望落空,如何向眼巴
巴的家人交代?满腔仇恨无处发泄,正在咬牙切齿,一群野猪竟从山道迎面跑来,
领头的公野猪壮如犍牛,尖耳长嘴,红眉绿眼,毛发直竖。后面的野猪大小不等,
约有二十多头,浩浩荡荡,嗷嗷直叫。
大公野猪有“拼命三郎”之称,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一副匕首似的獠
牙,毛皮又厚又硬,豹子也不敢随便扑上去。冤家路窄,眼看“猪杠子”到了百
步之内,左右都是悬崖峭壁,跑已经来不及,躲也无法躲,又不能够拼,黎爹柱
瞪着通红的眼球,端起土枪就是一炮。谁知装好火药的土枪受了潮,没有打响,
他魂飞魄散,抡起枪托在地上猛击猛打,疯狂吆喝,声嘶力竭。大公野猪被突如
其来的拍打声和吆喝声惊了一跳,慌慌张张朝路旁的悬岩跳。野猪群看见领头猪
下去了,以为是条求生之路,竟一头接一头争先恐后往岩下跳去。高度紧张的黎
爹柱瘫倒在地,大汗淋漓,过了半个时辰,才缓过神来。绝处逢生,做的第一件
事情,就是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朝四方大山各叩三个响头。
半夜,荒凉漆黑的山窝窝里,两个包蓝布头帕、身穿补巴抄襟衣和抄裆裤的
土家男女一脸虔诚,在三叉棚外燃香点烛,摆上苦荞粑粑,感谢山神树神猎神土
地神白虎神显圣。第二天俩人起了个大早,装好火药枪,手提弯刀、斧头,带着
大儿子妈武全副武装奔向岩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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