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最后的巫歌(17)
“秦猎豹人已死了。”张三姑翻动嘴皮,巧舌头大显身手,“政府下过榜文,
禁止叔嫂转房,退不退红庚又有什么关系?”
“谁家肯听政府的哟?”金绍三的脸色很是愁苦。
“黎妈武和你家姑娘多般配!”张三姑说,“论起财力物力,十保没有谁比
得过黎家。猎熊还小,姑娘嫁过去,跟童养媳一样,等几年再嫁,年龄又拖大了。
不如把生庚年月给黎家,叫阴阳算算,万一是天作之合,错脱可要后悔哟。”
金绍三和他老婆思前想后,迟疑地拿出乖乖女的生辰。
张三姑带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红庚,满意地走到更古坪,对黎家父子摇头叹气
:“难弄难弄,秦家想让老二收继金姑娘。”
妈武一听急得冒汗,院宅四周云遮雾障,朽木枯倒野藤缠绕,到处湿漉漉的,
滑溜溜的,长满密密麻麻的小灵芝,伸手一碰,雨水、落叶、树皮、昆虫尸体纷
纷往下落。一到晚上,林子里风也在吼,树也在哼,狼也在嚎,蝉也在叫,空气
充满了原始躁动的元素,刺激着山里单调的生活,刺激着旺盛的生殖系统。夜啊,
无边无际的森林之夜,他的痛苦无穷无尽。在老林生活了五年,裤裆下的玩意儿
和脚上的老茧一样年增月增日增,站起躺下都是鼓鼓囊囊的,渴望父亲兑现当年
给自己许下的诺言:娶个仙女回来。
黎爹柱陷入了很大的苦恼,五年时间,他的野心随着家业的发展变大变硬,
但顾及与秦家的交情,为妈武的婚事作难万分,低三下四向张三姑求教。
“放牛看草场,嫁女看儿郎。”媒婆古铜色的面孔像吊钟一样凝重,深思熟
虑支了一招:“猎熊人小又残了腿,金家一定喜欢妈武。秦家有丧,猎熊还带伤,
今年成不了婚,等一等,金绍三早晚要找你商量。”
黎爹柱和妈武听着有理,一起捺下性子等待,对这桩不寻常的婚事既感到不
安,又充满渴望。
日子像水一样过去,金绍三夫妇还是那么不知所措,踌躇间,猎熊骑匹小马
找上门了——自他伤好以后,秦保长就在家里雇了个利川人,专门教他棍棒和句
读,也教老三猎牛和老四隆平,免得兄弟三人长大受人欺负——猎熊两腿变得一
长一短,但骑匹小马行动利索,第一次单独到黄水赶场瞧热闹,顺路到金家,想
看看未来的媳妇,上次冤得很,跟着哥哥去扔鞭炮,小姑娘的模样他都没看见,
就和猎豹一起跑了。
金老娘正在砍柴煮饭,听到护院狗受惊地汪汪大叫,只见十三岁的猎熊一瘸
一瘸地走近晒坝,皱了皱眉,进屋对正在窗下挑花的女儿说:“怕是秦家老二来
了?”
金氏一愣,忙吱嘎一声把门给关上,像躲猫似的藏了起来。
猎熊在外面啪啪敲门,金绍三一早下地去了,金老娘六神无主,把门打开,
猎熊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了一个躬,叫道:“婶婶,我是猎豹的弟弟猎熊,到黄水
玩耍,顺路来看看你和金叔叔。”然后把路上打的一只野兔放在地上。
金老娘不会应承,一边猜测小家伙的意图,一边端上茶水陪他干坐。猎熊眼
睛四下里转,没看见金氏的人影,失望地站起来告别:“婶婶,我走了,过两天
从黄水回来,再来看你。”说完转身,一瘸一瘸走了出去。
不速之客走了,金氏忙从里屋跑出来,她不让秦猎熊见她,自己却想看看对
方,等金老娘吱嘎一声关上门,好奇地走上去,对着门缝往外打量。
谁知猎熊是假意告别,听见门响,马上转身扒门缝里瞧,看见金氏出来了,
睫毛黑翘翘的,眼睛扑闪闪的,乖得要命,一见钟情,兴奋地把半扇门板推开,
突然袭击,和金氏撞个正着。
金氏面容突变,黑亮亮的辫子一甩,哇的一声跑回里屋,哭哭泣泣再不出来。
猎熊满心欢喜,嘴里忙赔不是,金老娘十分生气,却奈何不得。
金氏被猎熊笑嘻嘻的模样气坏了,仿佛受了天大的羞辱,又恼又怒。心想猎
熊比自己小四岁,个子刚到自己耳朵,又瘸了腿,这样的男人做丈夫,还不如不
嫁呢。
猎熊走后,金绍三的老婆也陪女儿掉泪,忽然想起黎家也是扔了鞭炮、送了
红帖的,但两三个月过去,不见一点动静。红帖上写得明白,黎妈武已满十九,
这个年龄按理不能久拖久等,大风吼山,发泄着金家的苦恼和疑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