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最后的巫歌(19)
“秦猎熊,”汪斌全又道,“你先挑。”
猎熊跃跃欲试地选了他看上去满意的一根,剩下的归了妈武。这时,看热闹
的人越围越多。
“一决胜负,还是三打二胜?”汪斌全又问。
一次定输赢!妈武和猎熊毫不犹豫地说。
黄水每一个男孩,都会玩斗草占卜的游戏。黎爹柱和秦保长眼睁睁看着自己
的儿子不慌不忙,将各自的王子草挽个活扣,神秘兮兮地哈了一口气,然后互相
交叉,面对面各执一头,嘴里同时念:一二三——!向后一挣,刹那间,挽在一
起的王子草断开了,一根的活扣,残留在另一根的活扣上。胜利的王子草,稳稳
地握在妈武的手里。
黎爹柱洋洋得意地看着儿子,耳朵却听到一种奇怪的嗡嗡声。
“双方事先讲好,一次定输赢。”汪斌全道,“黎妈武斗草获胜,黎家和金
家,平等自由地缔结了婚约,避免了武力抢婚,实为我黄水民风的进步,我建议,
金绍三请在场各位喝一杯酒。”
“好,好。”金绍三如释重负地叫道,“上酒,上酒,我请客。”
“再来一次,”猎熊委屈地叫,“三打二胜,才能算数!”
围观的乡民哄笑。
那嗡嗡声越来越明显,从东方的天上传来,汪斌全也听到了。
“早知这样,”一直挤在人前看得津津有味的石二养幸灾乐祸地说,“还是
不如人断。”
“给你哥道个喜。”厚道的秦保长拉过儿子,生气地吩咐。
“哥,”猎熊的泪水在眼里打转,“金姑娘归你了。”
“听听,”汪斌全松了口气,却皱着眉头,纳闷道,“天上怎么有枪炮声。”
3
黄水地势东高西低,山岭连绵,溪涧纵横,这些溪涧都是油草溪的支流。溪
涧两旁有一些狭窄的冲积台地,当地人称为槽坝,“一碗泥巴一碗米”,是比较
高产的良田,与富庶的黄水坝紧紧相连,金家是这一带槽坝的小地主。黎爹柱一
直对向锦堂的挖苦耿耿于怀,狠狠心,采取交换和购买的方式,用连地和大洋在
花椒湾一气置下五十亩田地,若论赚钱,再好的良田也比不过连山,黎爹柱买下
它们,只是为了收租时,玉米和稻谷各占一半,给自己和儿子出口气。
婚事的确定,使黎爹柱和妈武一样精神抖擞,他走时给金家放话,腊月里接
人。回到更古坪,全家便进入了紧张的准备,日子过得忙碌而又充实。
“没有夏梯玛,我家还在西坨江边过穷日子,要请梯玛来!”喜事临近,他
从梁上取下块大腊肉,又撮了小半袋谷子,香喷喷地装进扁背,吩咐帮工孙福去
趟石家和黄水交界的斩蛟谷,向人打听带领黎家进山的夏七发。“就说妈武娶媳
妇,请他务必来更古坪。”
孙福看着扁背犹豫不决,摇着头说:“鬼要抢肉吃,东家,背起腊肉钻老林,
我不敢干。”
陶九香在一旁想了想道:“绑几把刀子在上面,鬼不敢抢。”
孙福半信半疑:“东家别哄我。”
陶九香严肃道:“谁哄你,你想嘛,梯玛绑的刀山鬼都不敢上。”
孙福一听,觉得是个办法,马上找来长长短短四把刀,竖起亮晃晃的刀刃,
像牛角一样绑在扁背上,就这么令人畏惧地去了斩蛟谷。
六天后,久别的夏七发穿一件缀着补丁的棉袍长褂,挽着裤腿,手提五尺长
的祖师棍,踩着没过脚背的积雪,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夏良现,和孙福一起到更古
坪来了。
这是一个晴朗的冬日,树上的冰凌在寒冷的风中哗哗作响,天空中飘着薄薄
的云彩,夏七发懂鸟语,两只觅食的鸟儿忽前忽后跟着他,“唧呱——唧——!
唧呱——唧——! ”地叫,不时飞落到人肩上。他惊讶地停下脚步,掰碎一块土
豆饼喂它们,然后把冻得通红的手指放入口中,发出“叽啾啾——! 啁——! 叽
啾啾——! 啁——! ”的鸟叫,鸟儿好像遇到了知己,高兴地在他头上抖动着翅
膀欢叫:“吱喳喳——吱喳喳”,不知道嚷嚷些啥。快到巴子岩时,一条看不见
水的小溪出现在夏七发面前,两岸的古木结着白霜,灌草也挂着冰块,满眼玉树
琼花,但是溪水没有结冰,上面东一块西一堆浮着很多树叶、菌藻和无人采摘的
野果,拥拥塞塞地驮着白雪,高高低低冒在水面上,梯玛若有所思,激动无比地
自语:“好啊!原来你们想告诉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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