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最后的巫歌(23)
“公婆待媳如亲女,”夏七发对答如流,四言八句源源不绝,“妯娌情意火
样红。男耕女织勤劳动,恩恩爱爱度春冬。”
俩人酸溜溜地拼嘴皮子,炫耀半天,感到旗鼓相当,抬眼互相一笑,拱手说
:撇脱些,撇脱些!一起走进堂屋,恭敬地向神龛三拜,把风头交还给新人。
黎家请来汪斌全老先生主持婚礼,保长秦占云礼数周全来“挂”人情,胸戴
红花的新人上前“拜茶”,他很有风度地打发了俩人一个红包。
酒席在醉人的喜气中开始,谁知吃到一半,这位秉性憨厚的更古坪最高行政
官员突然宣布一个消息:“日本鬼子打到湖北来了,乡里叫出人出粮,支援抗战。”
“日本鬼子?”黎爹柱好奇地问。
“就是日本来的土匪、强盗,想抢我们的物产。”汪斌全叹道,“北京、南
京、湖北……都在和他们开仗。”
夏七发问:“日本离我们几多远?”
妈绥道:“沿大江走到陆地的尽头,如果顺风顺水,坐一天一夜的船就到了。
我们住山里,他们住海上。”
“翻不翻山梁子?”黎爹柱半信半疑。
“不翻山梁子。”妈绥回答。
“水道是通的,禹王把天下的河流连成一张网,能去很远很远,能去世界的
边缘。”夏七发肯定地说。
“老师讲他们的名字都喷毒,叫鬼岳、鬼泽、鬼田、鬼神、鬼王、鬼城,不
是好人。”妈貉在另一张桌上补充。
朱顺打了个寒战,道:“哪殿的瘟神放出来了。”
“所以要打回去!谁个报名?十八岁以上都行。”秦保长信心十足地问。
妈武圆房后等着养崽崽,妈绥不是拿枪的料,年龄也差半岁,黎爹柱看着红
艳艳的妈武和金氏,想了想说:“如果在黄水,我巴不得去,当打个铜钱花(豹
子)。湖北有点麻烦,我捐粮食吧,五十石!”
“算数,洞河,你屋兄弟去一个?”秦保长望着人高马大的猎人王洞河。
“打仗算什么?就是走久了我媳妇不干。”王洞河道。
“哥,我想去。”孙福的幺兄弟自告奋勇。
“队伍有吃有喝有饷银,立了功,回来买地娶媳妇。”秦保长鼓励他道。
汪先生说:“生下伢崽崽,来私塾读书,我不收学费。”
“谢谢汪先生。”孙福兄弟俩嘿嘿地笑。
“妈武崽,”另一张桌子喧闹起来,重回更古坪的马三逗道,“当心身体啊,
别只顾快活,累坏了。”一屋人甚是开心。
妈武脸上挂着欣喜之色,无限幸福地说:“请叔叔婶婶尽兴,侄儿不喝了,
明日再陪。”
6
金氏静静地坐在新床上,全身红色的她内心忐忑不安,像有一群兔子在奔跑。
妈武回到洞房,一脸赤红,陶醉满足,从上到下打量着金氏,傻笑着,好奇
地问:“你今天坐在花轿里面,像腾云一样,舒不舒服啊?”
金氏低着头,轻轻地笑。妈武一听细细的笑声,壮了壮胆,一把扯下红盖头,
那脸蛋低着下巴还在颤动,一道温柔美艳的光,在房间里弥漫。
妈武心都化了。他将新娘揽入怀中,一口吹灭红烛,激情在黑暗中燃烧起来。
金氏后悔得不行,母亲一再告诉她,千万千万不能笑出声,一笑出声,头胎就会
生女儿。“呀,”她紧张地张着嘴,在心里惊叫了一句,“该死。”任凭嫁衣被
一层层剥光。妈武上身在抖下身也在抖,几次三番弄不明白,他又羞又慌,光着
身体下床点烛:“我看不见,把亮点起来。”金氏无地自容,看着妈武钻回帐里,
在烛光下焦急不安地瞅,然后要命地擂进自己,感到封闭了十七年的岁月被微微
撕裂,一股热辣辣的东西淌出来,轻轻松了一口气。妈武财色双收,生命的魄像
满月一样兴奋鼓胀。
喜事办完,黎爹柱强留夏七发住两天,领他参观自己新买的槽坝,一心为小
儿子妈貉的婚姻打个基础。
盛情难却,夏七发和老友一起跋涉半日,气喘吁吁来到花椒湾附近。
碎雪不时在飘,天空时而闪过片片银光。
散布在溪涧两旁台地上的田土闲了一冬,正待松土春耕,槽坝的人比较浪漫,
佃户们聚集起来,戴个斗笠,披件蓑衣,好像拉网捕鱼一样,在地里排成横队,
将荒草和谷茬连根薅起来。领头的胯上吊个扁鼓,手里拿个钩锣,有节奏地又擂
又唱,其余人一起凑号子帮腔,曲调听起来非常原始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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