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最后的巫歌(24)
薅起来、薅起来
这边薅起那边来
啊……啊……啊……
噢哦噢哦哦哦嗬呵……
噢哦噢哦哦哦嗬呵……
噢哦嗬、噢哦嗬
噢哦嗬、噢哦嗬
薅了一台又一台
薅了一台又一台
哟嗬哟嗬……哟嗬……
太阳嘛,去了嘛
嘿呀嘿呀的嗦哟嗬
黑了嘛,天了哟
关了嘛,城门哟
加了嘛,闩了哟
要想嘛,相公哟
等呀嘛明哟天了哟
黑呀嘛黑起来了哟。
佃户们一边步调一致地薅地松土,一边现编现唱,他们信口开河,既骂东家,
也骂一起干活偷奸耍滑的同伴,黎爹柱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摸出几
个铜钱,赏给领头的叫口。
夏七发凑近黎爹柱,用鸟叫一样的土语,神秘兮兮地对一同逃难出来的老伙
计说:“是个好廊场,巴子岩附近那条盖满树叶的小河,曾经连着一条古水道,
可以直下清江到达武落钟离山,船行如箭,说不定就是十天的航程,族神和祖先
都喜欢这山场。”
黎爹柱惊讶不已,他知道清江是族人的发祥地,不相信地问:“从油草溪的
支流坐船,十来天就可以到清江?”
夏七发说:“祖先有禹王画的九州河道图,九州大小水道都在上面,知道哪
里有好地方,哪样走最近,可惜古图失传了,好多水道也不能行船了,不能去世
界的边缘,从山场到清江只剩下两条旱道,一条顺着溪谷走,一条顺着山顶走。
溪谷太陡太窄,顺着山顶通过栈道才能走出去,但是翻山越岭,不知道要走几多
久。”
“如果还能行船多好。”黎爹柱满眼都是惋惜。
夏七发眯起眼睛,嘴里哼哼出来一首梦幻般的歌:
滩陡、河窄、浪急,
浪花打进船舱,
崖礁啃啮船底。
背纤的,
嘴巴舔着石壁;
撑船的,
屁股贴在船底。
翻过千山万岭,
渡过千潭万水;
汗流尽,力使完,
船到油草溪。
望天不见天,
两岸大树遮掩;
望水不见水,
满河落叶覆盖……
“如果图不失传,我们的船一直能划到海上。”他说。
那条小河离黎哈窟大约两里地,在落叶的覆盖下看不见水,与秦家岩脚的油
草溪相通。油草溪发源于黄水山原,由南向北,蜿蜒地穿越大森林,因河边长满
了绿油油的水草,犹如晶莹透明的碧玉而得名。溪水流经神秘幽静的黎哈窟时,
变得汹涌澎湃起来,越过长长的峡谷,从湖北利川迂回,在万县注入长江。梯玛
的意思是,祖先们曾经从遥远的地方摇橹撑篙,沿着一条古水道而上,来到这里
砍树起屋,下河捞鱼,上山打鸡,听飞鸟唱,看走兽跳。黎爹柱对天文地理一窍
不通,但相信梯玛的智慧,能在这廊场落业接儿媳妇,他非常满意。
两日后,夏七发踌躇满志地领着儿子告辞,用歌声留下一个惊人的猜测和判
断。
第四章
1
妈绥和弟弟妈貉回县城读书去了,天边偶尔传来枪炮声,孙家老三提着几双
草鞋,捆着老娘给他缝的装饷银的夹层腰带去了乡里报到,雾依然无声无息地涌,
战争,离山里好像仍那么遥远。
黎爹柱经常挽着裤腿,背着双手,握着那根不离左右的竹棒烟杆,在梁子上
游山转耍,走到哪惬意的小调哼到哪。更古坪太野蛮太牲灵气了,不像槽坝那么
文明。黎爹柱满面春风,指望黎家粗通文墨的长子,过上斯文体面、稻米飘香的
生活,哼着唱着把花椒湾的二十亩田地和一部分半荒的连山,划给小两口去开垦
管理,算是同长子分了家。
青春美貌的妈武和金氏分得了田土,按说该过得像神仙一样快乐,谁知俩人
总感到不安,主要是为私生活头痛苦恼。
金氏脸乖,身体也乖,又小又嫩又软又滑,抱在怀里,像条香油喂大的泥鳅。
妈武骨头都酥了,脑子也晕了,三魂上升,六魄下降,一股淫火从脑袋烧到心窝,
又从心窝烧到小腹,他非得一气贯注,把这股火引开了、燃熄了不可。可这火总
也不熄,看着看着小下去,一碰一弄,又蹿起几尺高,妈武无法,只好由着劲添
柴,要死要活,不依不饶,像抱着个恩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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