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最后的巫歌(26)
“除非,谁能变条乌梢蛇梭进去!”
全家都很满意,放心地把黄连赚回的大洋和其他贵重之物,运到里面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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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学校放了寒假,黄水宣布改镇建乡,更古坪不关心这个,只关心神
兵的消息。周围大大小小有些劫掠传闻,土匪最喜欢新年,为防偷袭,黎爹柱早
早地带领全家搬入碉楼,安全享受肥年。
一大家人围着火塘吸玉米酒,喝得一脸赤红,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妈武抱
出第二坛甜酒请父亲开坛,黎爹柱眯着眼,握住斜插的竹管吮了一口,大家接下
去轮流吮吸。妈绥匀着气眯着眼,慢悠悠地受用,麻点颗颗泛红光。妈貉也脸红
筋涨,他使了些蛮劲,终于掌握到其中的技巧,颇感上瘾。
坛子里除了发酵的玉米,还放进了一些山果,一年前就被陶九香贮藏到地下,
变得非常甘甜,非常有味道。昏黄的桐油灯光映着一张张气血旺盛的脸。
黎爹柱身板硬朗,酒量惊人,瞅着二儿子的麻脸许诺:“妈绥,明年给你也
接个媳妇。”他不敢讲妈貉已定了夏银美,怕二儿子自惭形秽。
“爸爸,”妈绥道,“我年纪还小,长大了再说。”
“不提前看下,”陶九香吸了一口亲手酿藏的甜酒,含笑地责怪他,“到时
候哪里就有现成的?着急寻不来合适的。”
黎爹柱笑眯眯不置可否,心里寻思,要不要用老巴子媳妇的故事,再给这孩
子启一次蒙。夜深人静,他捏着竹管,惬意地品尝土坛里的琼浆,想着黎家的小
康事业,就这么发展到黄水坝子边缘的花椒湾农耕区,自己也成了山里的名人,
陶醉地咂摸着滋味,抿了一口又一口,最后在陶九香的搀扶下,拖着长烟杆进了
睡房。
安顿好醉意浓浓的男人,陶九香回到子媳们中间,围着火塘继续剥野板栗聊
天。整整一年时间,分给小两口的荒山仍然荒着,妈武白天脚杆软,上坡心里跳,
金氏还不知羞耻眉欢嘴笑,陶九香感觉到一种煞气,恨不得提把柴刀,把俩人身
上的淫火给砍了。趁着酒劲,她瞪着妈武和金氏直截了当地说:“地上树子喊,
天上雷公喊,要做功夫!床要睡热,地皮也要刨热,只热一样,都是败家相!”
野板栗在火中发出诱人的香味,金氏脸蛋羞得和铁三脚下的柴块一样火膘热
辣。妈武狠狠地翻动柴块,把火苗拨弄得斜扑猛蹿,又熊又旺,好像要把房子燃
起来一样。
除夕平安过去,正月飞快消逝,妈绥妈貉回学校念书去了,陶九香和黎爹柱
重返院宅起居,黄连的行情依旧是好,妈武终于压下淫欲,把稻田交给帮工,和
自带农具的佃户一起拓荒,在父亲分给他的阴山坡上搭棚栽连,阳山坡上套种玉
米土豆。
那些阴山坡地,原本星罗棋布着一些巴掌大的连棚废墟,当地人称为鸡圈棚,
是过去五六百年中,老连农开荒留下来的。妈武领着佃户,在废棚迹地上二次垦
荒,重新搭起几亩连棚,野兔和山鸡经常在畦上蹦跳,好奇地看着他们劳作。
到处是厚厚的落叶,有股霉烂发酵的味道,踩上去,脚印马上就看不见。远
一点的岩石旁,还有野猪洞和麂子窝。走兽出没,平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林子
里时常响起“噗、噗”的声音,那是笨头笨脑的黑熊爬树“扳膘”,树上满是苔
藓,憨东西又重,一次一次爬上去又摔下来,就这么天天摔,直摔得肥膘感觉不
到疼,才安心地进入冬天。
乡团总黄天良领着几个团丁上山巡视,看见这副情景,乐了,大声招呼埋头
忙活的青年:“这山给你们当圈舍和菜园子,嫌小不?”
野兔和山鸡听到生人的声音,马上跳进树林,妈武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答话:
“黄团总。”
头戴皮帽的黄团总见妈武没包帕子,中分头剪到后脑勺,粗眉方额,脸膛黑
里透红,眼睛虎彪彪的,和黄连大户黎爹柱长得很像,问道:“你是黎家老大?”
“那是,”妈武说,“我叫黎妈武。”
“像你家这样有钱的吊山户,”黄团总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皮挎包里摸,
“要小心点呢,梁篾匠在歇洞闹神兵,专门绑大户,见财宝就夺,不用文取,凭
武力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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