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最后的巫歌(27)
妈武说：“报告团总，我家不怕，我家修了一幢碉楼。”
“要得，备点枪支弹药，让神匪有个怕惧！”黄团总摸出一个红本本，胡子
竖竖地递给妈武，“乡里奖励的，你们黎家两次捐粮，用行动拥护蒋委员长，这
是证书，带回去给你屋爸爸。”
妈武把那红本本翻开，只见里面盖着县里的章，写着“慷慨捐糈”四个大字，
忙说：“谢谢乡长，谢谢团总，这是我家应该做的。”从密枝间滴落的阳光，跳
动在他肌腱发达的身体上。
黄团总看着他问：“你小子身强力壮，跟我走愿意不？”
“愿意愿意，”妈武高兴道，“愿意到团总手下骑马吃粮！”
黄团总直瞪瞪地瞅着他问：“你屋爸爸愿意不？”
妈武急道：“愿意愿意，我下面还有两个兄弟。”
头戴皮帽、身穿皮袍的黄团总哈哈大笑：“黎家的人都不笨，做点好事，把
上山的马道修整一下，你家收租，也方便一点嘛，完了到黄水来找我。”
妈武和父亲一样勤劳、精明和胆大。金氏的肚皮已经有些鼓了，妈武心里那
团火已渐稳定，正向往着黄水坝的热闹和有趣，两眼放射出渴望奋斗的光。他雇
请邀约乡民，披荆斩棘，一起疏通从更古坪到花椒湾的便道。虽然是乡团的交换
条件，受益却主要是黎家，黎爹柱心里清楚。再说他正希望家里有一点武装，很
支持妈武去团防队吃粮，于是积极出资。便道修好，从更古坪骑着马到花椒湾，
再不用弯刀砍开终年的植物丛。
顺着这条崭新的道路，黎爹柱亲自把妈武送到了黄水团防队。
3
黄水下辖十保一百零二甲，全乡一千多户人家，分布在方圆一百八十公里的
黄水大山上。金氏生下女儿永玉的第二年夏天，蒙黄团长关照，妈武在他手下当
了一个中队长，掌管二十几条枪，负责十保、十一保百多户人家的治安。
妈武的辖区偏僻，户丁分散，带着兵去翻山越岭巡逻一遍，至少需要十几天，
每月都要巡逻一遍。他开动脑子，在两保各设置一个值勤点，派兵轮流驻守，十
保的值勤点就在石碉楼。平时领着几个机动的团丁，在黄水街头的百货摊、瓜果
摊、土布摊前走来走去，听人家招呼“黎队长”，
他欢喜陶醉，偶尔也骑马回趟更古坪，或深入更远的人户了解情况。
作为名正言顺的值勤点，石碉楼由八个团丁昼夜放哨，一夫当关，万夫莫入，
公私兼顾。从碉楼附近地区经过的每一位陌生的面孔，都会迎来团丁警觉的目光，
只有白鹇、竹鸡、野雉有时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在射程范围内跳跃。
黎爹柱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切，逃荒逃出无边鸿运，他洋洋得意，兴奋不已，
骄傲长子有大出息。美中不足，就是吃了团防队的粮，整天见不到人影，家里越
来越忙，他拍拍脑袋，喊妈武找人带信，叫妈绥回更古坪支撑。
这一年，十九岁的妈绥身穿洋布制服，手提竹条箱子从县城回来了，脸颊上
的麻点越长越大，盛满了和每个小伙子一样的青春活力，黎爹柱欢喜地召集妈武
和金氏给他接风。
“我看见日本飞机被打下来了！”热气腾腾的腊肉香味中，妈绥喝着母亲酿
制的甜酒，在桌上眉飞色舞地宣布。
“在哪里？”妈武吃惊道。
“县城边上。”妈绥放下酒碗快活地说，“我刚出城，就听到天上有枪炮响，
一看两架飞机在撵仗，从重庆方向飞过来。看的人很多。突然，对面半山腰轰隆
一声，日本飞机撞大树上爆炸了。”
“你看清是日本飞机？”妈武兴奋地问。
妈绥对黄水的闭塞感到不满，认真解释：“烟子很浓，但隔得近，看得见太
阳粑粑，城里都轰动了。”
“里面的人呢？”妈武追问。
“烧成一团黑炭了，我跟人一起跑过去看，剩下一个要死不活，周身是伤，
满脸燎浆大泡。”妈绥神气地说，“我们缴了他的手枪，从他身上搜出一幅地图
和一张护身符。”
“是不是九州河道图？”黎爹柱夹了一筷油旺旺的酸酢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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