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最后的巫歌(28)
“啥河道图?”妈绥莫名其妙。
“禹王画的,九州水道大大小小全在上面。”黎爹柱告诉大家。
妈绥鄙夷道:“更古坪太闭塞!爸爸,鬼子揣的是军用地图,他说了几句话,
我一句也听不懂。”
陶九香、妈武、金氏和孙福听到这里,全都来了兴趣,停下筷子盯住他。
“人呢,捉到哪里了?”妈武问。
妈绥吃了块辣椒炒的腊肉,道:“死了,县里的人还没到,就死了。我看那
符和夏梯玛画的一样,都交给县里了。”
“鬼兵,护身符也救不了他!”黎爹柱啐了一口。他头缠白色丝帕,身着蓝
色夹袄,下穿麂皮套裤,蹲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笑眯眯地言归正传, “读了两年,
学问装了几箩篼,回来派点用场。现在妈武带了兵,每天有公务,家里的事顾不
上,该你支撑了。”有句话,他当着妈武和金氏的面没说,去年小两口生了个女
儿,还一脸若无其事,如果妈绥生个儿子,不由这对冤家不着急。
妈绥噤了声,家里突然带信叫他退学,没有透露原因,聪明的他已猜测到一
些,心里非常不安。
黎爹柱放下筷子,把艾草揉成的火绒放在装好烟叶的烟锅脑子上,使劲吸几
口,艾香和烟香气息随着丝丝青烟弥漫在空气中。“前些日子,张三姑帮着说了
户人家,我和你妈都满意。你回来了,想办法去看看人,没有什么不顺眼,就把
事情定下来。”他得意地说到这里,发现妈绥的脸色不对,奇怪地问,“你不高
兴?”
妈绥紧张道:“爸爸,我暂时不想结婚,我想到重庆半工半读,参加抗日救
亡。”
这孩子只能写字算账,耕犁锄耙、打猪猎猴并不是好角,黎爹柱鼻孔里嗤了
一下:“你学问够大了,到什么重庆!周家老二年前入了伍,黎家也算有个舅子
在前线,和鬼子干仗,轮不到你。”
“不是干仗,是做一些外围工作。”妈绥对父母的安排充满恐慌,焦急地辩
解。县城的文明教育向他展示了一些新的东西,他憧憬孕育着爱情和梦想的美好
未来,不想娶一个目不识丁的山里姑娘。
“妹子不错,姓周,端端正正的,脸蛋比金氏圆一点。”陶九香对二儿子的
反应也很惊讶,直截了当道,“周家家境差点,养的两个姑娘还乖,把大的说给
你,小的说给秦猎熊,往后,黎家和秦家就是亲戚了,到底方便些。”
猎熊因为摔伤,再没往上长个,得了个外号:“短一寸”,却很机灵顽强,
明白自己条件不好,跟着老师勤学打斗,练得孔武有力,赤手空拳可以对付几个
人,妈武喝下碗里的酒,对二弟说:“猎熊今年十七,比你小两岁,你们当老挑,
合适得很。”
妈绥反感地咕哝:“合适,因为他是瘸子,我是麻子?”
妈武不满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年龄接近,脑瓜子一样快。”自从娶
了金氏,他对猎熊多少有些歉意,力促这门亲事。
“家境也差不多。”陶九香认真地补充。
“你不要横起想。”黎爹柱皱眉看着他。
除了妈绥,一屋人都认为积极可行。
4
张三姑足智多谋,知道每个人的心思,想方设法让自家男人领着妈绥去瞧样
子。妈绥本不情愿去,却抵挡不住妈武的怂恿,终于脱下学生装,换上佃户的衣
服,戴一顶尖尖斗笠,把帽檐压得低低,跟着她的男人走啊走啊,走到周家吊脚
楼附近,坐在一棵大榕树下守候。
难挨的等待中,俩人看见走来一高一矮两个姑娘,分别挎着一篮子鱼腥草。
妈绥见那高的一个,一根乌黑发亮的长辫子,搭一条长长的头帕,一张银盘似的
圆脸,一对黑森森的明眸,不胖不瘦,肤色滋润。再看矮的一个,白肤红唇,下
巴尖尖,瘦瘦的腰上系条银边围腰,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花的香味,这才
惊讶地发现,脚下遍坡都是黄色、白色、紫色的小花。“哦?”三姑的男人两眼
发直,“是她姐妹俩。”他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也只见过一次。”
妈绥爬上树干,眼见二人上了坡,突然传来凄美的木叶口哨,跟着升起一个
男子的山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