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最后的巫歌(33)
陶九香吸了口凉气,感到脊背发冷。
妈貉说,妈武他们找了几个树洞,才在一个树洞中看见新媳妇。周大妹头发
也散了,鞋子也掉了,在里面又唱又笑。
说到这里,一阵杂沓的脚步从外面传来。“来了,来了。”随着妈貉紧张的
声音,陶九香往灶里泼瓢水便往外走。
妈武领着团丁呼呼大喘进了屋,头发零乱、满脸污迹的新媳妇跟在后面,突
然间,她扑去撕朝门上的喜联,二妹焦急地喊了一声,周家族人手忙脚乱,一起
上前制止,但周大妹又抓又扯,哭闹挣扎,根本控制不住,妈绥吓坏了,束手无
策地站在旁边。团丁反身帮忙,拉着新媳妇走进院宅,强按在椅子上。
黎爹柱闻声出来,看见新娘的红衣红裤被撕破了,正拧着两手歪歪地捆头发,
厉声问:“怎么回事?”
二妹失魂落魄地说:“姐姐经过那里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风,我都打了几
个寒战,怕是惹着树神了……”
岩梁老树屹立在干沟桥边的岩坎上,看上去非常威武,平时山民砍柴都离它
很远,唯恐树神生气。早上出去擒人,妈绥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媳妇果然蜷曲
在里面,赤足披发,像个山精似的,手舞足蹈,含着一张岩梁树叶子,痴痴地唱
:“月亮出来像筛箩,爹妈管妹管得恶;不怕爹妈管得紧,双线连衣扯得脱。”
不知是唱给相好还是唱给树神。
大妹脑筋出问题了,周太旺跺脚叹道:“老远叫鞭炮响器停下来,就是怕惊
着老树,结果还是糟了。”
周家一个婶婶阴着脸说:“可怜的侄女,哪门没有福气。”
瞅着周大妹脏兮兮的赤脚,金氏上楼把她的绣花鞋提下来,连哄带骗地对她
说:“弟妹,把鞋穿上。”
大妹看了看她,接过鞋子拿在手里。
妈绥想起她昨天没吃晚饭,忧愁地说:“走,进屋去。”
大妹一听,红着双眼,提着绣花鞋冲向陶九香。
“站住!”只听一声呵斥,夏七发走出堂屋喊道,疯媳妇果然停下脚步,乖
乖地站在院坝里。“坐起!”夏七发又用手一指,周大妹愣听他的话,走到空椅
子前坐了下来。
夏七发看了看新媳妇,若有所思对人们感叹:“大红轿子乖,树神也喜欢,
心里嫉妒,就想拿去。”
陶九香悄悄拉过妈武问:“附近是不是躲得有人?”
妈武回答道:“十几个人打起火把带着撵山狗在里面外面搜,都没有发现啥。
林子雾大,跑也跑不远,再说,如果有人,俩人为什么不一起跑?”
“莫不是,她在娘家就有病?”金氏怀疑地自言自语。
黎爹柱不快地看着周太旺,问:“大妹在娘屋,有没有犯过这样的病?”
声音虽不高,周太旺却有些害怕,认真地回答:“没有,她没有病,是不是
这几天没休息好,神经紧张出拐了。”
“没休息好人就体虚,体虚人就容易中邪。”黎爹柱接受了这个事实,抬起
头说,“吃了早饭,请夏梯玛打整。”
2
新媳妇过门就癫,妈绥心中悲伤,吃不下饭。他噙着泪,失神地对身边的夏
良现说:“兄弟乖乖一个小伙子,以后好好娶门亲,不要像我这样。”
夏良现刚开始吃十四岁的饭,有了少年的心思,一听娶亲,脸涨得通红。
吃饱肚子,陶九香找来两条包头的帕子,和周家族人一起,将大妹用床单捆
在椅子上。大妹又撕又抓,挣扎哭闹地反抗,但很快停住,偏着脑袋无精打采地
发愣,头天晚上在岩穴里滚草,也不知究竟睡觉没睡。
夏七发封上了狗和鸡的嘴,让它们不吠不叫,然后穿上法衣,戴上绘有神像
的八角鸟冠,烧香请神。
妈绥和妈貉给夏良现打下手,作些零碎准备。堂屋里烟雾弥漫,充满了一种
奇特的香腥。
孙福将能找到的旧铧片,一共八块,统统放进火塘里去,这是夏七发吩咐的。
黎爹柱一直守着火塘加柴,不时翻动铧片。他见过梯玛用火治癫,知道铧片
要烧红,烧得越红越有效。夏良现走过来看了一下,铧口已烧得通红,他在下面
又添了几块青杠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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